喜堂里静得吓人。
连沈夫人的**都像是被压住了。
陆怀衍脸色白了一瞬，伸手就要来抓我。
我侧身躲开，反手扯下头上的凤冠，狠狠砸向供桌。
金玉撞上木案，发出刺耳声响。
供桌歪斜，喜烛翻倒，火苗立刻蹿上红绸。
一瞬间，满堂大乱。
有人喊走水，有人往外冲，桌椅碰翻一片。
沈绾音尖叫着扑向陆怀衍，他下意识张手去接。
我站在那片火光和人声里，定定看了他最后一眼。
都到这一步了。
他还是先护着她。
这一眼过后，我心里最后一点不甘也没了。
我转身去扶陆怀川。
“走。”
他腿伤未愈，踉跄着站起来，却还是咬牙跟上我。
后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我把他推上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放下车帘前，我回头望了一眼。
喜堂火光冲天，梁上红绸烧得卷起来。
陆怀衍抱着沈绾音冲出火海，目光却在四处找我。
最后，他只看见地上那件被火燎过的嫁衣。
而我已经放下了车帘。
车轮滚起来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像迟来的梦醒。
可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不要他的解释。
也不要他的赎罪。
马车出城时，天已经快黑了。
城门外有人接应，是父亲派来的亲兵。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目光落到我手臂上的伤时，眼神立刻沉了下去，***都没问，只低声道：“将军命属下来接姑娘回家。”
回家。
听见这两个字，我心口忽然一酸。
可我没有立刻回苏府。
我先让人把陆怀川送去医馆。
他被关了四年，瘦得几乎脱形，一双腿抖得厉害，站都站不稳。
医者替他看了很久，才道：“筋骨还在，只是常年灌药，又被锁得太久，这才废成这样。好生养着，还能恢复。”
我站在一旁，许久没有说话。
陆怀川躺在榻上，神色还是恍惚的，像直到现在都不敢信自己真的出来了。
他看着我，声音嘶哑。
“你真把我带出来了。”
我垂下眼。
“你若想回去，我现在也能把你送回去。”
他立刻不说话了。
我真正回了苏家。
父亲站在院门口等我。
他大约已等了很久，连披风上都沾了夜露。
看见我身上的血和泥，脸色骤然沉下来。
“谁干的？”
我张了张口，却只说出一句。
“女儿不嫁了。”
他没有多问。
甚至没有问我为什么。
只是走过来，伸手把我拉进怀里，像我小时候那样拍了拍我的肩。
“好。”
“那就不嫁了。”
那一晚，我发了高热。
我几次惊醒，几次想吐。
母亲守在床边，见我醒来，只把药碗递到我唇边。
“喝了。”
我接过碗，手指还在抖。
她坐在床边，一下一下替我顺着发。
“阿遥，到家了。”
就这一句话，我差点又掉下泪来。
接下来几日，我一直在房里养伤。
陆怀衍派人来过两次。
一次送药，一次送信。
我都没有见。
药被原封不动退了回去，信也没有拆。
第三日夜里，父亲的人回来禀报，说陆怀衍带着人去城外河里找我了。
他大概以为，我从火里逃出去后投了河。
听说他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只捞上来一只绣鞋，和一支断簪。
我听着这话，眼神都没动一下。
那支断簪后来也送到了我面前。
我只看了一眼，就把它丢进了**最底层。
仿佛连多碰一下，都嫌脏。
又过了几日，城里传来另一桩消息。
沈夫人饮了喜堂那杯茶，毒发后虽捡回一条命，却废了半边身子。
沈绾音急了，当场和陆怀衍翻了脸。
她亲口承认，那毒原本就是给我准备的。
她想让我新婚之夜病死，死得像一场旧疾复发，神不知鬼不觉。
有人说，陆怀衍听完以后，只问了一句。
“你想让她死？”
沈绾音没有否认。
就在那一刻，他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再护着她，也不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