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奕自此之后纠缠了我太久。
久到谢氏的股价接连跌停,董事会下达了最后的罢免通牒;
久到他看重颜面的母亲,在电话里声泪俱下地求我放过他。
她说,他们谢家上下几百口人都指望着谢知奕活。
他要是倒了,谢氏就真的破产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
我一面敷衍地应付着,一面平静地整理着桌上的合同。
谢知奕这时冲了进来,一把按住我的手机,红着眼说:“别听她的!”
会议桌的玻璃倒映出他胡子拉碴的狼狈模样。
我破天荒地放软了声音,对他说:“谢知奕,去吃饭吧。”
他抬起头,那双黯淡了很久的眼睛瞬间亮得灼人。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谢知奕手忙脚乱地擦着脸,连声说:
“好、好,我们去吃饭。”
我带他去了伦敦西区那家我们刚认识时常去的中餐厅。
一坐下,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黎黎,我给你买了一座庄园,里面按你的喜好建了最大的玻璃花房。”
他说,以后我只给你一个人做风控。
他说,你喜欢搞并购,以后我都陪着你。
没有继承人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从裴家旁支领养一个,只要有你就够了。
谢知奕隔着餐桌殷切地看着我。
在餐厅氤氲的暖光里,依然能看出他因为极度的期待,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我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问他:“谢知奕,你当初背着我给沈枝枝开模定制那顶头盔的时候,你把全港城的无人机都用来给她庆生表白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吗?”
一句话,谢知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一下没绷住,一滴眼泪砸在了手背上。
我其实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自从巴厘岛那场手术后,我以为我的心早就死了。
可直到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依然替那个付出三年真心的裴黎感到委屈。
我难道没有骄傲吗?我难道没有被别人轰轰烈烈地追求过吗?
为什么我可以做到绝对的真诚,他就不可以?
看到我掉眼泪,谢知奕这下彻彻底底地慌了神。
他终于切切实实地明白过来。
我是真的,连命都不要,也绝不会再回头了。
他连滚带爬跪在我身边,抖着手想给我擦眼泪:
“可我们原来在商场上那么契合,你原来那么爱我……”
“黎黎,真的连一点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他,极其平静地说:“对,不可能了。”
“谢知奕,你以前教育我,作为谢氏未来的女主人要识大体。”
“你还说我满脑子只有裴家的脸面,资本家的算计太冷血。”
“现在,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能不能请谢总回去顾全一下你们谢氏快要破产的大局?”
话音刚落,谢知奕眼里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眼泪砸在地面上。
“对不起……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