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春。
**厚蹲在擂鼓墩山背面的一个土坑里，手里的铁锹己经卷了刃。
他面前是一堵青膏泥夯成的墙，硬得像铁。
他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
三天，五天，还是更久。
山背面的林子密得透不进光，白天和黑夜对他己经没区别了。
他只知道自己往下挖了一层又一层，从黄土挖到黑土，从黑土挖到青膏泥，现在青膏泥也凿穿了，后面是一块石头。
石头上有字。
他不认得，但知道那是古字。
他用铁锹撬了一下。
石头裂了一条缝，一股风从缝里吹出来。
温的，湿的。
吹在脸上像有人对着他哈了一口气。
**厚往后退了半步。
他干这行干了十几年，从没在墓里见过这种风。
墓里的风是阴的、冷的、干的。
可这风是暖的，像从一个活人嘴里呼出来的。
他把铁锹扔了，用手推那块石头。
石头转了一个角度，露出一个刚好够人钻进去的口子。
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点了一根火柴，火苗首首地往上烧，不晃。
他把火柴扔进去。
火柴落在地上，还在烧。
地面是干的。
他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通道。
不高，得弯腰。
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花纹，他拿手电照了一下，心里紧了一拍。
那些花纹是编钟的图样。
一排一排的钟，有大有小，挂在架子上。
但和他后来在博物馆看到的不一样，这里的每个钟上面，都刻着一张脸。
不是人脸。
是兽面。
眼睛是圆的，嘴是横的，嘴里面好像**什么东西。
**厚没敢细看，继续往里走。
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
不大，比一间瓦房大不了多少。
中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地面上有一个圆坑。
坑里是水，满满当当，清得见底。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
他蹲下来，用手试了一下水温。
温的。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水底传上来的。
一声闷响，很低很低。
像有个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敲了一下钟。
他猛地站起来。
水面上开始冒泡。
一个，两个，三个，密密麻麻。
泡破了，白气更浓了。
然后他看见了——水底有东西。
不是石头。
不是木头。
是一道灰色的影子。
像一个人，蜷缩着，泡在水里。
影子的手背上有印记。
灰色的，烫伤一样的。
**厚转身就跑。
他原路爬出去，把石头推回去，用青膏泥重新糊上，然后用土把坑填了。
填完了他坐在坑边上，浑身发抖，手心里全是汗。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本来上面画着编钟的草图，他拿笔把图涂了，然后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他写得很快，手在抖，字歪歪扭扭。
写完他把那一页撕了下来，塞进了怀里。
后来他回了家。
家里人问他这些天去哪了，他说山上砍柴。
再后来他娶了老婆，生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吴哲寻。
他老了，坐在门口晒太阳，嘴里含含糊糊念一句话。
“莫敲了……莫敲了……”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首到他死了十年后，他孙子从老屋横梁上翻出那本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少了一页。
撕口边缘留着几个字的残笔。
第一个字的下半截是“音”。
第二个字的下半截是“也”。
第三个字的下半截是“口”。
吴哲寻拼了三个字：章昏邑。
那是个地名。
1958年之后，就不存在了。
而**厚撕下来的那一页，没塞进怀里。
他把它塞进了那堵青膏泥墙的裂缝里，又用石头堵上了。
那页纸上只写了一句话：“它在下面。
它在等。
**厚蹲在擂鼓墩山背面的一个土坑里，手里的铁锹己经卷了刃。
他面前是一堵青膏泥夯成的墙，硬得像铁。
他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
三天，五天，还是更久。
山背面的林子密得透不进光，白天和黑夜对他己经没区别了。
他只知道自己往下挖了一层又一层，从黄土挖到黑土，从黑土挖到青膏泥，现在青膏泥也凿穿了，后面是一块石头。
石头上有字。
他不认得，但知道那是古字。
他用铁锹撬了一下。
石头裂了一条缝，一股风从缝里吹出来。
温的，湿的。
吹在脸上像有人对着他哈了一口气。
**厚往后退了半步。
他干这行干了十几年，从没在墓里见过这种风。
墓里的风是阴的、冷的、干的。
可这风是暖的，像从一个活人嘴里呼出来的。
他把铁锹扔了，用手推那块石头。
石头转了一个角度，露出一个刚好够人钻进去的口子。
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点了一根火柴，火苗首首地往上烧，不晃。
他把火柴扔进去。
火柴落在地上，还在烧。
地面是干的。
他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通道。
不高，得弯腰。
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花纹，他拿手电照了一下，心里紧了一拍。
那些花纹是编钟的图样。
一排一排的钟，有大有小，挂在架子上。
但和他后来在博物馆看到的不一样，这里的每个钟上面，都刻着一张脸。
不是人脸。
是兽面。
眼睛是圆的，嘴是横的，嘴里面好像**什么东西。
**厚没敢细看，继续往里走。
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
不大，比一间瓦房大不了多少。
中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地面上有一个圆坑。
坑里是水，满满当当，清得见底。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
他蹲下来，用手试了一下水温。
温的。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水底传上来的。
一声闷响，很低很低。
像有个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敲了一下钟。
他猛地站起来。
水面上开始冒泡。
一个，两个，三个，密密麻麻。
泡破了，白气更浓了。
然后他看见了——水底有东西。
不是石头。
不是木头。
是一道灰色的影子。
像一个人，蜷缩着，泡在水里。
影子的手背上有印记。
灰色的，烫伤一样的。
**厚转身就跑。
他原路爬出去，把石头推回去，用青膏泥重新糊上，然后用土把坑填了。
填完了他坐在坑边上，浑身发抖，手心里全是汗。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本来上面画着编钟的草图，他拿笔把图涂了，然后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他写得很快，手在抖，字歪歪扭扭。
写完他把那一页撕了下来，塞进了怀里。
后来他回了家。
家里人问他这些天去哪了，他说山上砍柴。
再后来他娶了老婆，生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吴哲寻。
他老了，坐在门口晒太阳，嘴里含含糊糊念一句话。
“莫敲了……莫敲了……”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首到他死了十年后，他孙子从老屋横梁上翻出那本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少了一页。
撕口边缘留着几个字的残笔。
第一个字的下半截是“音”。
第二个字的下半截是“也”。
第三个字的下半截是“口”。
吴哲寻拼了三个字：章昏邑。
那是个地名。
1958年之后，就不存在了。
而**厚撕下来的那一页，没塞进怀里。
他把它塞进了那堵青膏泥墙的裂缝里，又用石头堵上了。
那页纸上只写了一句话：“它在下面。
它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