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干饼在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云逍靠在练功房的墙根，膝盖上横着红缨枪。
枪杆是白蜡木的，他用砂纸重新打磨过，握柄处缠了一圈旧毛巾。
枪头锰钢，油石磨过，刃口在灰光里反了一下。
红缨是化纤丝的，不是真丝，看着还是红的。
窗户钉了木板，留一条缝。
光从缝里挤进来，灰的，照在地板上一道。
地上散着矿泉水瓶、方便面袋、一把磨了一半的**。
**旁边是磨刀石，油石面被他磨出了一道槽。
冰箱里还有两包挂面、半瓶酱油、六个鸡蛋、三瓶矿泉水。
鸡蛋碎了两个，黄水流在冰箱搁板上，他没擦。
撑不过五天。
手机没信号。
电视没信号。
收音机拧开，滋滋的电流声，拧到最大也只有电流声。
三天前还有个台在播，一个女的在念"请市民待在家中，等待救援"，念了两天，昨天没了。
灰日那天他在武馆擦枪。
窗外有人叫，叫着叫着变了调。
他扒着窗户往下看，楼下一个老**趴在一个人身上，头在动。
那个人的腿在蹬，蹬了几下，不蹬了。
他锁了门。
钉了窗。
三天没出过门。
爸在城东分馆。
妈去超市买东西。
电话打不通。
打了一百多个，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安静。
太安静了。
楼下偶尔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咚的一声，然后又是安静。
没有鸟叫。
没有车声。
没有人说话。
云逍的耳朵在动。
练武的人对声音敏感，他能听出门外楼道里有没有脚步声，能听出脚步是轻还是重，是一个还是两个。
门外没有脚步声。
他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红缨枪从膝盖上拿起来，竖在身侧。
然后他听到了。
哭声。
不是行尸的嗬嗬声。
是人的哭声。
细细的，压着的，从对门传出来。
云逍站起来。
走到门边。
眼睛贴上猫眼。
猫眼外面一片模糊。
楼道的灯坏了，只有应急灯的绿光，照什么都是绿的。
哭声停了。
过了几秒，一声很轻的呜咽。
像是用手捂住嘴，从指缝里漏出来的。
云逍没动。
他知道开门可能是陷阱。
末世第三天，己经有人开始用哭声引**开门了。
收音机里那个幸存者说的，他的队友就是被哭声引出去的，出去就没回来。
哭声又响了。
这次带着一句很轻的话。
"有人吗。
"年轻女孩的声音。
抖的。
云逍握了握红缨枪。
枪杆上的毛巾被他手心的汗浸湿了一点。
他把枪换到右手。
左手握住门把手。
深吸一口气。
猛地拉开门。
楼道里很黑。
应急灯亮着，绿光，照得人脸发绿。
对门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孩缩在门后，眼睛瞪得很大，手里攥着一把折叠刀。
手抖得厉害，刀在抖。
她面前，楼道拐角处，一只行尸正朝她走过来。
行尸穿着睡衣。
半边脸烂了，露出白色的颧骨。
一只眼睛还在，浑浊的，另一只眼窝是空的，黑洞洞的。
走路一瘸一拐的，右腿拖在地上，发出摩擦声。
速度不慢。
不是电影里那种慢吞吞的。
是一种带着执拗的、不停歇的快走。
一步一步，朝女孩挪过去。
行尸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不是嘶吼。
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哮喘病人一样的呼吸声。
每呼一次，嘴里就滴下一点透明的液体，落在地上。
女孩的背抵在门上。
门后面是墙，她退无可退。
折叠刀举在胸前，刀尖在抖。
行尸离她还有三步。
云逍动了。
他一步跨出门。
红缨枪从身侧突刺。
枪头扎进行尸的左眼窝。
不，是空的那只眼窝。
枪头从空眼窝扎进去，深入大脑。
锰钢的枪头刺穿颅骨，没有遇到太大阻力。
行尸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软下去。
云逍没有拔枪。
他知道拔枪会溅血。
他用脚踩住行尸的肩膀，体重压上去，右手把枪杆往外拔。
枪头***。
上面挂着一点灰白色的东西，混着血。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女孩看着他。
嘴张着。
说不出话。
折叠刀从手里掉在地上。
当啷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
云逍没有看她。
他先扫了一眼楼道两端。
左边，楼梯口，空的。
右边，走廊尽头，空的。
没有第二只行尸。
然后他才低头看脚边的行尸。
行尸穿着粉色的睡衣，胸口印着一只**猫。
猫的脸被血糊住了一半。
他把枪头在睡衣上擦了擦。
擦了两下，枪头干净了。
他转头看女孩。
她还缩在门后。
脸上全是泪。
嘴唇在抖。
下巴上挂着一滴泪，没掉。
三天没怎么说话，嗓子有点哑。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
名字。
她张了张嘴。
喉咙动了两下。
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苏萤。
一个人？
她点头。
又摇头。
实验室的人都……话没说完。
眼泪又下来了。
下巴上那滴泪终于掉了，落在她手背上。
他没接话。
走过去。
抓住她的手腕。
往门里拽。
先进来。
她踉跄了两步。
被他拽进武馆。
脚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楼道里的行尸。
行尸还趴在地上，头歪着，空眼窝对着天花板。
门关。
反锁。
铁条别上门把手。
铁条是他从储物间找的，一头弯了个钩，刚好能别住门把手和门旁的铁环。
他别了两道。
苏萤站在练功房中间。
还在抖。
腿在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云逍。
他指了指地上的垫子。
坐。
她走过去。
坐下。
抱着膝盖。
头埋在膝盖上。
肩膀在抖。
云逍给她倒了半杯矿泉水。
杯子是武馆的陶瓷杯，杯口缺了一块。
他递过去。
她接过去。
手还在抖。
水洒了一半，洒在她裤子上。
她没管。
仰头把剩下的半杯水喝了。
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他蹲下来。
把红缨枪放在地上。
裤腿上有血。
他看到了。
她的左裤腿，从膝盖往下，一片暗红色的血。
己经干了，硬邦邦的，贴在裤子上。
他指了指她的裤腿。
你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摇头。
不是我的。
她没再说。
他也没问。
武馆里安静下来。
只有苏萤的呼吸声，还有她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云逍走到窗边。
把木板挪开一条缝。
往下看。
楼下的街道上，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冒着黑烟。
黑烟不浓，细细的一缕，升到半空就散了。
几只行尸在车周围转来转去。
走两步，停一下，头转一转，又走。
街道上空的。
没有车。
没有人。
然后他听到了。
从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引擎声。
不是汽车引擎。
汽车引擎不是这个声音。
是一种更沉重的、像柴油发动机一样的轰鸣。
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窗户上的木板微微发颤。
引擎声越来越近。
然后，伴随着引擎声，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行尸的嗬嗬声。
是一种更低沉的、带着胸腔共鸣的嘶吼。
嗷————声音拖得很长，从胸腔深处滚出来，震得空气都在抖。
那声音让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把木板推回去。
转头看苏萤。
苏萤也听到了。
她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恐惧。
瞳孔在缩。
嘴唇白了。
他朝她比了个手势。
食指竖在嘴唇上。
嘴唇微动。
没出声。
别出声。
云逍靠在练功房的墙根，膝盖上横着红缨枪。
枪杆是白蜡木的，他用砂纸重新打磨过，握柄处缠了一圈旧毛巾。
枪头锰钢，油石磨过，刃口在灰光里反了一下。
红缨是化纤丝的，不是真丝，看着还是红的。
窗户钉了木板，留一条缝。
光从缝里挤进来，灰的，照在地板上一道。
地上散着矿泉水瓶、方便面袋、一把磨了一半的**。
**旁边是磨刀石，油石面被他磨出了一道槽。
冰箱里还有两包挂面、半瓶酱油、六个鸡蛋、三瓶矿泉水。
鸡蛋碎了两个，黄水流在冰箱搁板上，他没擦。
撑不过五天。
手机没信号。
电视没信号。
收音机拧开，滋滋的电流声，拧到最大也只有电流声。
三天前还有个台在播，一个女的在念"请市民待在家中，等待救援"，念了两天，昨天没了。
灰日那天他在武馆擦枪。
窗外有人叫，叫着叫着变了调。
他扒着窗户往下看，楼下一个老**趴在一个人身上，头在动。
那个人的腿在蹬，蹬了几下，不蹬了。
他锁了门。
钉了窗。
三天没出过门。
爸在城东分馆。
妈去超市买东西。
电话打不通。
打了一百多个，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安静。
太安静了。
楼下偶尔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咚的一声，然后又是安静。
没有鸟叫。
没有车声。
没有人说话。
云逍的耳朵在动。
练武的人对声音敏感，他能听出门外楼道里有没有脚步声，能听出脚步是轻还是重，是一个还是两个。
门外没有脚步声。
他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红缨枪从膝盖上拿起来，竖在身侧。
然后他听到了。
哭声。
不是行尸的嗬嗬声。
是人的哭声。
细细的，压着的，从对门传出来。
云逍站起来。
走到门边。
眼睛贴上猫眼。
猫眼外面一片模糊。
楼道的灯坏了，只有应急灯的绿光，照什么都是绿的。
哭声停了。
过了几秒，一声很轻的呜咽。
像是用手捂住嘴，从指缝里漏出来的。
云逍没动。
他知道开门可能是陷阱。
末世第三天，己经有人开始用哭声引**开门了。
收音机里那个幸存者说的，他的队友就是被哭声引出去的，出去就没回来。
哭声又响了。
这次带着一句很轻的话。
"有人吗。
"年轻女孩的声音。
抖的。
云逍握了握红缨枪。
枪杆上的毛巾被他手心的汗浸湿了一点。
他把枪换到右手。
左手握住门把手。
深吸一口气。
猛地拉开门。
楼道里很黑。
应急灯亮着，绿光，照得人脸发绿。
对门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孩缩在门后，眼睛瞪得很大，手里攥着一把折叠刀。
手抖得厉害，刀在抖。
她面前，楼道拐角处，一只行尸正朝她走过来。
行尸穿着睡衣。
半边脸烂了，露出白色的颧骨。
一只眼睛还在，浑浊的，另一只眼窝是空的，黑洞洞的。
走路一瘸一拐的，右腿拖在地上，发出摩擦声。
速度不慢。
不是电影里那种慢吞吞的。
是一种带着执拗的、不停歇的快走。
一步一步，朝女孩挪过去。
行尸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不是嘶吼。
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哮喘病人一样的呼吸声。
每呼一次，嘴里就滴下一点透明的液体，落在地上。
女孩的背抵在门上。
门后面是墙，她退无可退。
折叠刀举在胸前，刀尖在抖。
行尸离她还有三步。
云逍动了。
他一步跨出门。
红缨枪从身侧突刺。
枪头扎进行尸的左眼窝。
不，是空的那只眼窝。
枪头从空眼窝扎进去，深入大脑。
锰钢的枪头刺穿颅骨，没有遇到太大阻力。
行尸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软下去。
云逍没有拔枪。
他知道拔枪会溅血。
他用脚踩住行尸的肩膀，体重压上去，右手把枪杆往外拔。
枪头***。
上面挂着一点灰白色的东西，混着血。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女孩看着他。
嘴张着。
说不出话。
折叠刀从手里掉在地上。
当啷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
云逍没有看她。
他先扫了一眼楼道两端。
左边，楼梯口，空的。
右边，走廊尽头，空的。
没有第二只行尸。
然后他才低头看脚边的行尸。
行尸穿着粉色的睡衣，胸口印着一只**猫。
猫的脸被血糊住了一半。
他把枪头在睡衣上擦了擦。
擦了两下，枪头干净了。
他转头看女孩。
她还缩在门后。
脸上全是泪。
嘴唇在抖。
下巴上挂着一滴泪，没掉。
三天没怎么说话，嗓子有点哑。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
名字。
她张了张嘴。
喉咙动了两下。
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苏萤。
一个人？
她点头。
又摇头。
实验室的人都……话没说完。
眼泪又下来了。
下巴上那滴泪终于掉了，落在她手背上。
他没接话。
走过去。
抓住她的手腕。
往门里拽。
先进来。
她踉跄了两步。
被他拽进武馆。
脚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楼道里的行尸。
行尸还趴在地上，头歪着，空眼窝对着天花板。
门关。
反锁。
铁条别上门把手。
铁条是他从储物间找的，一头弯了个钩，刚好能别住门把手和门旁的铁环。
他别了两道。
苏萤站在练功房中间。
还在抖。
腿在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云逍。
他指了指地上的垫子。
坐。
她走过去。
坐下。
抱着膝盖。
头埋在膝盖上。
肩膀在抖。
云逍给她倒了半杯矿泉水。
杯子是武馆的陶瓷杯，杯口缺了一块。
他递过去。
她接过去。
手还在抖。
水洒了一半，洒在她裤子上。
她没管。
仰头把剩下的半杯水喝了。
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他蹲下来。
把红缨枪放在地上。
裤腿上有血。
他看到了。
她的左裤腿，从膝盖往下，一片暗红色的血。
己经干了，硬邦邦的，贴在裤子上。
他指了指她的裤腿。
你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摇头。
不是我的。
她没再说。
他也没问。
武馆里安静下来。
只有苏萤的呼吸声，还有她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云逍走到窗边。
把木板挪开一条缝。
往下看。
楼下的街道上，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冒着黑烟。
黑烟不浓，细细的一缕，升到半空就散了。
几只行尸在车周围转来转去。
走两步，停一下，头转一转，又走。
街道上空的。
没有车。
没有人。
然后他听到了。
从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引擎声。
不是汽车引擎。
汽车引擎不是这个声音。
是一种更沉重的、像柴油发动机一样的轰鸣。
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窗户上的木板微微发颤。
引擎声越来越近。
然后，伴随着引擎声，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行尸的嗬嗬声。
是一种更低沉的、带着胸腔共鸣的嘶吼。
嗷————声音拖得很长，从胸腔深处滚出来，震得空气都在抖。
那声音让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把木板推回去。
转头看苏萤。
苏萤也听到了。
她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恐惧。
瞳孔在缩。
嘴唇白了。
他朝她比了个手势。
食指竖在嘴唇上。
嘴唇微动。
没出声。
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