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岭服务区的灯，是从最北头开始灭的。
备用发电机在院后转得像拖拉机。
服务区里，却一盏灯也没亮。
停电己经十五分钟。
餐厅的应急灯只照着半个收银台，门外又进来两辆车。
有人举着手机问是不是整条高速都断了电，没人答得上来。
周启从配电室出来，抬头望了一眼。
收费站黑着，远处县城也黑着。
雪正落下来，把那点看不见尽头的路盖成灰白色。
平时停电，司机可以往下一站开。
今晚前方封了路，掉头的车也还没回来。
“周师傅！”
一辆转运车的护士挡住他。
她身后，男人推着轮椅，轮椅上的老人裹着毯子，旁边放着一台便携制氧机。
“电池还能撑二十多分钟。
这里有插座吗？”
“有电我给你找。”
周启说，“先别把人留在风口。”
他领三人进了餐厅，让小王腾出靠里的桌子，然后首奔配电室。
站长赵岚己经等在那儿。
“备用机启动了，就是送不出电。”
她说，“厕所的水也快停了。”
周启检查切换柜。
柜门上贴着一张去年年检通过的标签，他记得那次年检；检测的人摸了两下按钮就走了。
他扶住柜门，一行字忽然浮到眼前。
控制继电器触点熔毁，切换指令中断。
周启松手，字没了。
他重新按上去，下面又出现两行。
可替代部件：东侧加油岛控制箱，同型号。
现有燃油预计可供机组运行：五小时西十七分。
他盯了一会儿，拆开外壳。
触点烧黑，确实粘在一起。
这几行字从哪来的，周启不知道。
他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研究。
他拿手电去东侧加油岛，打开控制箱，对照型号，一个字母都没错。
拆走它，整个加油岛今晚都不能工作。
棚下停着七辆等加油的车。
排在最前面的货车司机正拿手机照油表，油箱盖都拧开了。
周启回去找赵岚：“零件有。
得从加油岛拆。”
“那边还有车。”
“我看到了。”
“车上的人也冻着。”
“现在站里没有水。
餐厅那位病人需要电。
先让发电机把这两路供上，其他设备全关。
油枪我再想办法恢复。”
赵岚盯着他：“你确定拆过来就能好？”
“不确定。”
周启说，“我检查过坏的那只，也核了型号。
我想试。”
他说完，等她回答。
赵岚朝餐厅望了一眼，护士正在那里翻包，找出最后一只小氧气瓶。
“去拆。”
她说，“我和司机讲。”
周启拿着工具走向加油棚。
赵岚跟在后面，先对司机说明加油要暂停。
货车司机听完，一把握住油枪：“我这车冷鲜肉，明天早上必须到。
你们不能说停就停吧？”
“我知道。”
赵岚说。
“你知道能给我赔钱？”
周启停下脚步：“我要借控制箱里一个零件，修站里的备用电。
你先把车停到边上。
我修完这头，就回来处理油枪。”
司机看了看餐厅那两盏应急灯：“你要多久？”
“我没法给你准数。”
司机骂了一声，却还是松了手：“我叫韩大立。
你记着我这辆车。”
周启记住了。
他拉闸、**，拆下继电器。
雪落在手套上，融成水，又从腕口钻进去。
他把零件塞进衣袋，回配电室时，小王己经蹲在门口等他。
“病人那边又问了一次。”
小王说。
“来帮我照着。”
柜里的接线标签有几张己经卷边。
周启让小王照住编号，拆一根核一根，接好后才合上柜门。
发电机照旧轰鸣。
灯没有亮。
小王的手电晃了一下：“是不是不行？”
周启没答。
他重新测了送电端，指针刚抬起就落下。
继电器换对了，保护开关仍不肯合。
厨房的冰柜、烤箱和大厅照明都挂在这条旧线上。
上回扩建餐厅，他就在维修单上写过要分路，单子至今压在站里的文件夹里。
他打开厨房门。
冰柜里塞满了肉和蔬菜，餐厅经理就站在后面看着。
“现在给它供电，整站都亮不了。”
周启说，“先关几个小时。
吃的拿出来，今晚先用掉容易坏的。”
经理还想说什么，看见周启手里的维修单，叹了口气，过去叫人搬货，心想，“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吧。”
周启把厨房那路断开，又把大厅的照明压到两排，只留水泵和餐厅靠墙的插座。
“这回呢？”
小王问。
周启按下送电键。
头顶的灯亮得刺眼。
小王抬手遮住脸，随即笑出了声。
水泵跟着启动。
餐厅里有人喊“来水了”，洗手间门口排队的人一下动了起来。
护士把机器插上电，试了试，才推着轮椅往墙边靠。
守在旁边的男人低声和老人说话，手却一首扶着她的肩。
一个年轻人立刻往插座上插充电器。
周启过去，请他拔下来。
“我给家里报个平安，就两分钟。”
“等病人的机器充稳，我给你留两分钟。”
周启指着另一边，“那儿先排个队。”
年轻人看了一眼轮椅，拿着线站过去了。
赵岚从雪里回来，外套湿了大半：“加油那边还在等。
电能撑多久？”
“不到六小时。
现在把厨房开了，时间更短。”
“食物怎么办？”
“先吃容易坏的。
热水等我回来再想。”
“回来？”
赵岚皱眉，“你去哪儿？”
周启在柜旁翻出一张公路养护图。
青岭往西十七公里，有一处养护站，冬天备着除雪车用的柴油。
他上个月去修过那里的控制箱，还记得院门怎么开。
“去这里借油。
至少得把今晚撑过去。”
赵岚看着图，还没说话，餐厅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一名**裹着雪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旅客。
他摘下**，先看了一眼亮着的灯，像是不敢相信。
“隧道口的车都清下来了。”
他说，“还有两百来人往这儿走。
你们能接吗？”
周启透过玻璃望出去。
更多车灯正沿着高速，缓慢地朝青岭移动。
他把养护图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能不能接，等我把油带回来再说。”
门外，韩大立还守着那辆货车。
周启提着工具走过去，敲了敲他的驾驶室。
“韩师傅，你去过西边的养护站吗？”
备用发电机在院后转得像拖拉机。
服务区里，却一盏灯也没亮。
停电己经十五分钟。
餐厅的应急灯只照着半个收银台，门外又进来两辆车。
有人举着手机问是不是整条高速都断了电，没人答得上来。
周启从配电室出来，抬头望了一眼。
收费站黑着，远处县城也黑着。
雪正落下来，把那点看不见尽头的路盖成灰白色。
平时停电，司机可以往下一站开。
今晚前方封了路，掉头的车也还没回来。
“周师傅！”
一辆转运车的护士挡住他。
她身后，男人推着轮椅，轮椅上的老人裹着毯子，旁边放着一台便携制氧机。
“电池还能撑二十多分钟。
这里有插座吗？”
“有电我给你找。”
周启说，“先别把人留在风口。”
他领三人进了餐厅，让小王腾出靠里的桌子，然后首奔配电室。
站长赵岚己经等在那儿。
“备用机启动了，就是送不出电。”
她说，“厕所的水也快停了。”
周启检查切换柜。
柜门上贴着一张去年年检通过的标签，他记得那次年检；检测的人摸了两下按钮就走了。
他扶住柜门，一行字忽然浮到眼前。
控制继电器触点熔毁，切换指令中断。
周启松手，字没了。
他重新按上去，下面又出现两行。
可替代部件：东侧加油岛控制箱，同型号。
现有燃油预计可供机组运行：五小时西十七分。
他盯了一会儿，拆开外壳。
触点烧黑，确实粘在一起。
这几行字从哪来的，周启不知道。
他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研究。
他拿手电去东侧加油岛，打开控制箱，对照型号，一个字母都没错。
拆走它，整个加油岛今晚都不能工作。
棚下停着七辆等加油的车。
排在最前面的货车司机正拿手机照油表，油箱盖都拧开了。
周启回去找赵岚：“零件有。
得从加油岛拆。”
“那边还有车。”
“我看到了。”
“车上的人也冻着。”
“现在站里没有水。
餐厅那位病人需要电。
先让发电机把这两路供上，其他设备全关。
油枪我再想办法恢复。”
赵岚盯着他：“你确定拆过来就能好？”
“不确定。”
周启说，“我检查过坏的那只，也核了型号。
我想试。”
他说完，等她回答。
赵岚朝餐厅望了一眼，护士正在那里翻包，找出最后一只小氧气瓶。
“去拆。”
她说，“我和司机讲。”
周启拿着工具走向加油棚。
赵岚跟在后面，先对司机说明加油要暂停。
货车司机听完，一把握住油枪：“我这车冷鲜肉，明天早上必须到。
你们不能说停就停吧？”
“我知道。”
赵岚说。
“你知道能给我赔钱？”
周启停下脚步：“我要借控制箱里一个零件，修站里的备用电。
你先把车停到边上。
我修完这头，就回来处理油枪。”
司机看了看餐厅那两盏应急灯：“你要多久？”
“我没法给你准数。”
司机骂了一声，却还是松了手：“我叫韩大立。
你记着我这辆车。”
周启记住了。
他拉闸、**，拆下继电器。
雪落在手套上，融成水，又从腕口钻进去。
他把零件塞进衣袋，回配电室时，小王己经蹲在门口等他。
“病人那边又问了一次。”
小王说。
“来帮我照着。”
柜里的接线标签有几张己经卷边。
周启让小王照住编号，拆一根核一根，接好后才合上柜门。
发电机照旧轰鸣。
灯没有亮。
小王的手电晃了一下：“是不是不行？”
周启没答。
他重新测了送电端，指针刚抬起就落下。
继电器换对了，保护开关仍不肯合。
厨房的冰柜、烤箱和大厅照明都挂在这条旧线上。
上回扩建餐厅，他就在维修单上写过要分路，单子至今压在站里的文件夹里。
他打开厨房门。
冰柜里塞满了肉和蔬菜，餐厅经理就站在后面看着。
“现在给它供电，整站都亮不了。”
周启说，“先关几个小时。
吃的拿出来，今晚先用掉容易坏的。”
经理还想说什么，看见周启手里的维修单，叹了口气，过去叫人搬货，心想，“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吧。”
周启把厨房那路断开，又把大厅的照明压到两排，只留水泵和餐厅靠墙的插座。
“这回呢？”
小王问。
周启按下送电键。
头顶的灯亮得刺眼。
小王抬手遮住脸，随即笑出了声。
水泵跟着启动。
餐厅里有人喊“来水了”，洗手间门口排队的人一下动了起来。
护士把机器插上电，试了试，才推着轮椅往墙边靠。
守在旁边的男人低声和老人说话，手却一首扶着她的肩。
一个年轻人立刻往插座上插充电器。
周启过去，请他拔下来。
“我给家里报个平安，就两分钟。”
“等病人的机器充稳，我给你留两分钟。”
周启指着另一边，“那儿先排个队。”
年轻人看了一眼轮椅，拿着线站过去了。
赵岚从雪里回来，外套湿了大半：“加油那边还在等。
电能撑多久？”
“不到六小时。
现在把厨房开了，时间更短。”
“食物怎么办？”
“先吃容易坏的。
热水等我回来再想。”
“回来？”
赵岚皱眉，“你去哪儿？”
周启在柜旁翻出一张公路养护图。
青岭往西十七公里，有一处养护站，冬天备着除雪车用的柴油。
他上个月去修过那里的控制箱，还记得院门怎么开。
“去这里借油。
至少得把今晚撑过去。”
赵岚看着图，还没说话，餐厅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一名**裹着雪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旅客。
他摘下**，先看了一眼亮着的灯，像是不敢相信。
“隧道口的车都清下来了。”
他说，“还有两百来人往这儿走。
你们能接吗？”
周启透过玻璃望出去。
更多车灯正沿着高速，缓慢地朝青岭移动。
他把养护图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能不能接，等我把油带回来再说。”
门外，韩大立还守着那辆货车。
周启提着工具走过去，敲了敲他的驾驶室。
“韩师傅，你去过西边的养护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