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雪域,男子要求取心上人。
需三步一叩首磕满千个长头,在神山之巅求得同心灵帛。
相恋七周年这天,陆驰终于磕到了山顶,举办还愿礼。
四下里满是欢呼起哄,我**冻得发僵的膝盖,心口跳得厉害。
正想上前,却听到了副手压低的声音。
“陆哥,你真要在同心灵帛上写桑雪的名字?姜黎姐陪你转山,腿都快废了!”
“就是,姜黎姐知道了,小心跟你闹。”
下一秒,陆驰的声音传过来。
“不会,姜黎皮实耐造,她爱我爱得要死,不会跟我计较。”
“而且桑雪抑郁严重,需要这份神明的偏爱救命。”
“名分给姜黎,仪式给雪儿,很公平,扯平了。”
和我成亲,原来叫扯平。
皮实。
耐造。
扯平。
这几个字我只觉得讽刺。
膝盖钻心地痛,可我没哭也没闹。
只是掏出随身带了七年的婚书,一把撕碎,转身拨通了一个电话。
“三年之约已满,当初的约定还作数吗?”
……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有力的声音。
“裴家诺言,永不作废。”
“阿黎,神山之下,车队随时为你启程。”
我挂断通话,扬手将掌心的羊皮纸碎屑撒了出去。
风一卷,碎屑便落进了雪里。
还愿台前的铜锣骤然敲响。
转山的香客与向导们发出一阵喝彩。
副手扎西远远地瞧见了我,脸色变了变,慌忙伸手去扯陆驰的雪域长袍后摆。
陆驰转过身,手中正托着那条九尺长、织着金丝梵文的纯白同心灵帛。
在雪域,这是男子用千次叩首换来的唯一信物,只能奉给唯一的结发妻子。
周围相熟的人都在冲我招手。
“姜领队,快上去啊!”
“你陪陆哥把膝盖都磨穿了,这灵帛就该你戴!”
陆驰捧着灵帛迈步往前走,目光落在我脸上,唇角挂着一抹惯有的浅笑。
我的双腿因连着转山七天冻得发麻,定定站在原地。
然而,走到离我只有三步远的地方,他脚下一拐,径直越过了我。
他停在了一辆轮椅前。
轮椅上裹着厚重狐裘的桑雪,正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陆驰单膝着地,修长的手指极轻柔地将灵帛拢在桑雪肩头,姿态温柔得近乎虔诚。
灵帛的金尾上,赫然用朱砂写着“陆驰桑雪,神明共鉴”。
满场喧闹瞬间歇了下去。
扎西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周围的向导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桑雪的手指**着灵帛,眼泪往下掉。
“陆驰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姜黎姐陪你磕了整整一千个长头,她才是你的未婚妻。”
陆驰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微微侧头看向我,神情里带着上位者独有的从容与诱哄。
“阿黎,听话。雪儿昨晚又割了腕,医生说她撑不过这个冬天。”
“神山的加持能救她的命。”
“你向来最懂事,身子也结实。下个月我再去南峰给你补救一条,嗯?”
我站在原地,膝盖处的疼痛阵阵传来。
换作从前,我早就掀了祭台,拽着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背弃誓言。
可此刻,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道。
“神山规矩,一人一生只有一条同心灵帛。”
“陆驰,你补不了。”
陆驰眉头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扰兴致的不耐,语调却依然压得极低极沉。
“一条丝织物而已,阿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斤斤计较,可不像你。”
“我都说了陆家正室的名分早晚是你的,你还要怎样?”
桑雪见状,作势要从轮椅上挣扎着站起来,哭得直抽噎。
“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大家,姜黎姐你别怪陆驰哥……”
陆驰立刻起身将桑雪按回怀里,抬眸看向我时,眼神冷冽中透着威压。
“姜黎,适可而止,别当着外人耍小性子把人往绝路上逼!”
我扯了扯嘴角,鼻子有点发酸。
“我没怪任何人。”
我抬起手,将腰间代表主向导身份的铜铃解下,随手扔在祭台托盘里。
“祝你们神明共鉴,得偿所愿。”
说完,我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营地走。
陆驰在身后眯起眼,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与傲慢。
“扎西,别管她。性子烈,冻一冻想通了,夜里自然会回大帐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