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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白是在婚房里找到那张孕检单的。
我住院时没来得及收走的东西，被林妍装进一个纸箱，塞在储物间最里面。
她说本来想整理好再给我送去。
周叙白把箱子拖出来，坐在地上，一件件往外拿。
拖鞋，睡衣，充电器。
底下压着一本婚礼流程册。
我在每一页空白处写了注意事项。
妈妈上台不方便，敬茶在台下。
爸爸不能喝酒，杯子里用温水。
最后一页，是他早就看过的誓词。
他看时还笑我，问怎么写得像保证书。
那天我抢回来，说等婚礼再念。
现在，他从头翻到尾，才发现誓词后面还夹着一张检查单。
折痕很深。
姓名，日期，检查结果。
右下角有一小块水渍，晕开了蓝色的字。
他记起病房里，我曾经把这张纸抽出来。
他的手正好按在上面。
林妍站在储物间门口，看他迟迟不动，蹲下来想替他收拾。
“你先起来，地上凉。”
周叙白将纸拿远了些。
她的手落了空。
卧室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提醒。
周叙白三两步跑过去，打开手机，却是意大利行程的出发提示。
他起身走进去，床上摊着林妍收拾了一半的行李。
防晒，墨镜，新买的裙子，一样不少。
他的护照被她放在最上面。
周叙白拿起护照，把自己的那本抽出来。
“机票退了。”
林妍跟到门边。
“叙白，你不能因为软软出事，就把所有错都算在我身上。”
他拉开衣柜。
原本放我衣服的那一侧，已经挂满她的裙子。
他看了一眼，开始往外拿。
林妍扑过去按住他的手。
“是你让我搬进来的！”
衣架碰在柜门上。
他停住了。
“照片是你陪我拍的，证也是你陪我领的。”
她声音越来越高，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你现在后悔了，就全是我的错了吗？”
周叙白松开衣架。
半晌，他拿起自己的外套。
“是我的错。”
“让开。”
这次，无论林妍在身后怎么叫，他都没有回头。
第三天，我收到了一笔转账。
数额很大。
备注写着：都给你，接电话好不好。
我退了回去。
傍晚，又有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刚接通，就听见周叙白的声音。
“先别挂。”
他那边很安静，过了几秒，才听见一点风声。
“我在你家楼下。”
我没说话。
“阿姨腿不好，叔叔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你告诉我地址，我过去……”
“你别再给我打了。”
他停下来。
我站在新租的房子里，面前是还没铺床单的床。
妈妈在外面问我，枕头放哪儿。
我应了一声。
周叙白忽然叫我。
“软软。”
那声音很低。
“那天，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一天。
病房里，电话里。
其实不止一次。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慢慢展开床单。
听筒里很久没有声音。
他吸了口气。
“我不知道……”
我抚平床单上的折痕。
“你知道我刚做完手术。”
“也知道水烫在我身上，狗咬的是我。”
窗外有小孩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
我第一次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周叙白，我没怀孕，你就可以不管我了吗？”
他没能回答。
我挂断电话，将这个号码也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