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我回到酒店时,
鞋已经湿透了,裤脚也沾了一圈泥水。
我脱下鞋,才发现脚后跟磨破了一**。
其实第一天逛古城时就已经磨破了。
我贴了一张创可贴,
第二天继续跟着他们爬山。
因为出发前周叙说:
“你第一次和大家出来,别扫兴。”
所以疼的时候,
我连走慢一点都觉得愧疚。
总怕所有人回头等我,怕他们觉得我麻烦。
现在想想,
他们根本没有回过头。
我坐在床边,一点点撕开湿透的创可贴。
伤口被扯得生疼。
我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脚疼。
而是突然觉得,这几天真的好累。
第一次见周叙这群朋友时。
我二十二岁。
那天五个人围在一起讲高中时的事。
我一句都插不上。
许茉看我坐得安静,还笑着说:
“听雨是不是觉得无聊?”
我赶紧摇头。
“没有,我听着呢。”
后来为了跟他们有话聊。
我记住每个人的大学。
记住他们高中班主任的外号。
甚至把他们提过的老同学名字全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下一次聚餐,陈放随口说了一句:
“老赵要结婚了。”
我立刻接上:
“是你们以前篮球队那个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笑。
“听雨现在越来越像自己人了。”
我那天高兴了很久,回家还跟周叙说:
“你朋友好像终于开始喜欢我了。”
他当时**我的头。
“你看,我就说你只要主动一点,很快就能融进去。”
所以后来每次融不进去时。
我都会觉得是不是我还不够主动。
车坐满了,我自己一个人打车。
聚餐临时改时间没人告诉我。
我反省是不是没及时看群。
他们说小时候的事笑成一团。
我听不懂,也会跟着笑。
有人看见我沉默,我甚至还要主动解释:
“没事,你们继续,我听着也挺有意思。”
七年。
我一直在努力成为一个“不麻烦的人”。
可原来不麻烦的另一层意思。
就是可以最后考虑。
手机响了一声,周叙终于发来消息。
回酒店了吗?
我盯着屏幕,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刚想回复,第二条紧跟着跳出来。
明天租车订单在你手机里吧?把取车码发我。
我的手停住。
几秒后,我把取车码转给他。
他秒回。
收到。
然后再也没有下文。
连一句“林没淋湿”,
都没有。
我订了第二天最早的返程票。
退房时,我突然想到,
这次旅行从酒店到门票几乎都是我订的。
周叙说自己工作忙,陈放说懒得研究攻略。
许茉在群里发了十几个想去的地方,最后又撒娇:
听雨最会安排啦,交给听雨。
我熬了三个晚上,把路线精确到每一趟公交。
还专门做了天气备用方案。
昨天他们临时不想去我安排的博物馆,改去夜市。
我只可惜地说了一句:
“门票已经买了。”
周叙便皱眉。
“出来玩还非得按你的表格走?随性一点不好吗?”
我后来把六张票全退了。
手续费也是我自己出的。
想到这里,我将剩余房费发进群里。
我先走了,后面两晚你们自己付钱吧。
五分钟后,陈放第一个回复,
听雨真生气了啊?
许茉发了一个委屈表情。
是不是因为伞?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
周叙一直没说话。
直到我坐上去机场的车,他才发了一句:
苏听雨,差不多行了。
我看着那五个字,忽然鼻子有些酸。
以前我特别怕他说这句话。
“差不多行了。”
因为这意味着。
在他眼里,我的委屈已经超过了合理范围。
我再多说一句,就是矫情。
再掉一滴眼泪,就是扫兴。
于是每次听见,我都会立刻停下来。
哪怕心里还难受,也会逼自己笑。
可这一次,我把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没有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