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走进寨中心的宗祠。
将户口本和申请书交给了族长，亲眼看他盖下了章。
我又回到老药铺，开始收拾自己的医书和银针包。
隔壁杂货铺的族叔端着茶缸走过来。
“阿秀，你来收东西啊？你阿爸三个月前就把铺子过户给阿月了，我还奇怪，你怎么每天起早贪黑地守着。”
“过户？”
“对，镇公所办的手续，地契和字号都转到阿月名下了。”族叔敲了敲茶缸，“你阿爸没跟你说？”
我胡乱应了一声，转身往家里走。
堂屋里，阿爸正坐在门槛上磕旱烟。
“药铺过户给阿月的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阿爸吐出一口烟。
“告诉你干什么？阿月挑不动药担子，也上不了石崖。她以后没个营生，怎么活？”
“药铺里的七十二味药引，是我爬悬崖采回来的。方子也是我试出来的。”我看着他，“这是我开的药铺。”
阿妈端着药碗从灶房出来。
“药铺开的地方是家里的地！”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阿月捂着心口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碎花布包。
“阿姐，我没想抢铺子，是阿爸想让我以后有口饭吃。你不高兴，我还给你就是了。”
她挽住阿**胳膊，拿出手帕擦眼角。
动作间，一本红皮小册子从布包里掉出来，落在我的脚边。
“结婚证”三个烫金字印在封面上。
我弯腰捡起证件，翻开扉页，看见了石垚和阿月的合影。
登记日期是半年前的三月十二日。
石垚急匆匆走进来，他看见我手里的结婚证，脚步顿住。
他从我手里抽走证件。
“阿秀，你别误会。阿叔要把药铺过户给阿月，可按规矩得先单独立户，我就是帮个忙。”
“那你很热心啊。”
石垚压低声音。
“等明年药铺经营稳定，我和她马上办离婚。到时候我风风光光娶你。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难道还抵不过一张纸？”
“而且阿月需要铺子安身，我是在替你分担，也是在替你照顾妹妹。你怎么一点都不领情？”
我胃里翻涌了一阵，很快没了感觉。
我转身走出堂屋，去了后山的草药房。
靠墙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六个陶罐，里面装的都是我研制的洗银药水。
生银浸了草药汁，杂质会被洗掉，银面会露出光泽。石家银坊靠这门手艺在全县打出了名气。
我抱起陶罐，将里面的药水尽数倒进后沟。
随后划着一根火柴，扔进装满干草药的竹篓。
火苗顺着草料烧起来，连同配方纸页化成了一堆黑灰。
既然药铺已经不是我的，这些东西，他们一根也别想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