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醒来时,陆明远躺在家里的主卧。
床头放着一杯蜂蜜水,温度恰好。
沈清凌记得他咳血后不能喝凉水,也记得他睡前习惯把窗帘留一条缝。
屋里的一切都像十年婚姻中任何一个普通清晨,只有衣柜里少了她常穿的几套衣服。
陆明远拿起手机。
母亲碰瓷的词条冲上热榜,无数陌生人**死者贪婪、恶毒。
有人扒出陆明远的学校和住址,要求学校撤销他的教授资格,尽管他早在陆越出生后就辞去了教职。
热榜第一是昨夜那场烟花。
照片经过修图,沈清凌无名指上没有婚戒,温云升的手搭在陆越肩上。
评论区都在祝福“真正的一家三口”。
卧室门被推开,沈清凌走进来。
她一夜未归,颈侧有一小块暧昧的红痕,身上沾着温云升惯用的雪松香水。
“网上的消息我会处理。”
沈清凌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手机屏幕,神色有些不自然。
“云升没有家人,只想留一张全家福。昨晚酒店没有多余房间,他喝醉了,我照顾了他一夜。脖子上的痕迹是他站不稳时碰到的。”
陆明远点点头,没有追问。
这种解释,他听过太多。
结婚纪念日的项链出现在温云升的车里,是助理拿错;深夜的拥抱是他情绪崩溃;同一间酒店是出差安排;她一次次摘下婚戒,是怕在法庭上显得不够利落。
从前陆明远会争吵,会追问,会在她疲惫时又后悔,替她热一杯牛奶。
那天他什么都没说,只从抽屉最下层取出离婚协议。
“签字吧。”
沈清凌怔住。
陆越正好跑进来,听见这句话,脸立刻沉下去。
“爸爸,你又因为云升叔叔闹脾气?妈妈每天赚钱养家已经很累了,你什么都不做,还总给她添麻烦。”
陆明远看向儿子。
陆越身上穿着温云升买的限量球衣,怀里抱着新***。
孩子曾经最喜欢的蓝色毛衣压在衣柜深处,是陆明远一针一线拆了三次才织好的。
“小越,如果爸爸和妈妈分开,你跟谁?”
“当然跟妈妈。”
陆越脱口而出,“云升叔叔也会搬来。他会踢球,会带我打游戏,比你厉害多了。”
话说完,孩子眼睛里短暂地掠过一丝不安。
他仿佛在等陆明远像往常一样板起脸训斥,或者把他拉到怀里讲道理。
陆明远只说:“好。”
“以后你不用听我啰嗦了。垃圾食品可以随便吃,作业也没人催。你想让谁当爸爸,就让谁当。”
陆越愣在原地,抱着***的手慢慢收紧。
沈清凌拿起协议,翻到财产一页。
陆明远放弃婚内大部分共同财产,只要母亲留下的旧房和自己的书。
陆越的抚养权归她,陆明远不要求探视。
“不要求探视是什么意思?”
她抬头,“你是在拿孩子惩罚我?”
“探视权是**,不是义务。小越已经明确选择你和温云升,我尊重他。”
“十岁的孩子懂什么选择?”
“刚才你还说,他在法庭上的证言足够真实可靠。”
沈清凌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第一次发现,陆明远仍是那个能在辩论中一句击中要害的人。
只是过去十年,他把锋芒收起来,用来切菜、辅导功课和替她修改文书。
她竟因此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离开家庭便无处可去的人。
“你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
“沈清凌,你太高估自己了。”
她的脸色终于冷下来。
钢笔落在纸上,签名一如她每次出庭时干净利落。
“好,如你所愿,以后你别后悔来求我。”
“不会。”
钢笔被她按得太重,笔尖划破了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