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陈瑞反而觉得这样更好。这种直白像杯冰水,浇得人清醒。有人跟你谈钱,至少比那些嘴上讲仁义、背后捅刀子的人可靠。
“我记下了。”陈瑞道。
“你底子不差,就是穿得太寒酸。”章楠拿起手机,“我们这里提供服装,衬衫、西装、领带都有。但不提供鞋,也不管你的私人用品。”
她抬起眼:“你那双皮鞋款式太老,手机也旧得不像样。你接待的是有钱人,穿成那样,她们第一眼就会把你归为端茶倒水的下等人。”
陈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面擦得很干净,但确实太劣质了。
这双鞋是他出狱后在拼多多上买的,才三十八块。
手机更不用说,屏幕裂了一道纹,还是何妍淘汰下来给他的。
“我给你转一万块。”章楠说,“去买双像样的鞋,换部差不多的手机。不用买最贵的,至少别让人一眼看出你兜比脸干净。”
她说完,陈瑞手机就震了一下。
微信到账一万元。
陈瑞看着屏幕,没有立刻收。
章楠皱眉:“怎么,嫌少?”
“不是。”陈瑞说,“楠姐,你给我钱,不怕我拿了钱,明天就跑了?”
“你没那么蠢,你知道留下来,会获得更多。”章楠说,“而且这一万不是白给你的。等你做出业绩,我会从提成里扣回来。你要是做不出来,就当我投资失败。”
陈瑞点了收款。
“谢谢楠姐。”
“别谢我。”章楠摆摆手,“兰香不养闲人。你能给我带来多少客人,我就给你多少体面。你若是只会打架,我随时会让你卷铺盖走人。”
“明白。”
“今晚如果方便,你就先上岗。”章楠看了看时间,“明早十点再补新人培训。兰香的规矩多,什么人能得罪,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都要学。”
“好。”
“领班会亲自带你。”章楠重新拿起手机,“你聪明,上手应该很快。”
陈瑞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章楠叫住他。
陈瑞回头。
章楠:“别忘了帮我推拿,你说周期一个月,每周两次。”
“忘不了。”陈瑞说,“你下次如果疼得厉害,可以提前叫我。”
“好,你去吧。”章楠说完,挥了挥手。
陈瑞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顶楼很安静,地毯厚得踩上去没有声音。他刚走到电梯口,旁边休息区的沙发上就站起一个人。
孟甜显然等了很久。
她那条酒红色丝绒裙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惹眼,肩上披了件薄外套,露出的手臂白得晃眼。
看见陈瑞,她几步走过来。
“楠姐没为难你吧?”她上下打量陈瑞,像是怕他少了块肉。
“没有。”陈瑞说,“她同意让我留下工作。”
孟甜怔了怔。
红唇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打了她儿子,她还让你留下?”
“楠姐是大度的人。”陈瑞说。
孟甜压低声音,“章楠这个人,我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是大度,她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她留下你,肯定有她的打算。”
“她想让我给她治病。”陈瑞说,“也想让我帮她赚钱。”
孟甜盯着他:“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疯了?”孟甜伸手抓住陈瑞的胳膊,指尖有些凉,“你今晚刚把张飞宇弄成那样,明天又在他家场子里上班。你这不是把自己往他眼皮底下送吗?”
孟甜的手很软,指甲修得精致,或许是因为着急,指腹扣得有些紧。
“甜姐,我在这里能赚钱。”陈瑞说,“我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我可以给你介绍别的工作。”孟甜说,“不一定非要留在兰香。你想做保安,我帮你找高档小区。想做别的,也可以慢慢看。”
“不用了。”陈瑞摇头,“这里挺好。”
孟甜看着他,像是有点看不懂他。
“你到底图什么?”
“图钱,也图一口气。”陈瑞说,“楠姐能容得下我,我为什么不能留下?”
孟甜沉默了几秒。
走廊尽头有服务生经过,看见两人站得近,立刻低下头,快步走开。
孟甜松开陈瑞的胳膊,替他把歪掉的领带扶正。她的动作很自然,指尖隔着衬衫擦过他胸口,带来一阵温热。
“你这个人,还真是和别人不一样。”她轻声说。
“哪里不一样?”
“别人挨了欺负,要么忍到死,要么闹一场就跑。”孟甜抬起眼看他,“你倒好,打完了,还敢留下吃饭。”
陈瑞笑了笑:“饭总要吃。”
孟甜也笑了,眼角弯起来,先前那点担忧散了不少。
“行,你愿意留下就留下。”她说,“不过我提醒你,兰香不是江岸一号。这里的女人比业主难缠,男人比业主更疯。你那张脸,还有那手推拿的本事,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惦记**。”
“惦记我什么?”
孟甜往他身前靠近半步,仰起脸,声音压低:“你说呢?”
两人离得很近。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混着淡淡酒味,钻到陈瑞鼻子里。和她在酒店房间里的画面不合时宜地冒出来,陈瑞喉咙有些发紧。
孟甜似乎察觉到了,眼底多了点笑意。
“以后在兰香,可得管好自己。”她伸出手指,在陈瑞胸口轻轻点了一下,“有些女人,比我还难缠。”
陈瑞没敢接这句话。
这时,他兜里的旧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会所人事发来的短信。
“明早十点,新人培训,不得迟到。地点:三楼会议室,财务部隔壁。”
孟甜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后抬起眼,“看来,章楠是真的很赏识你嘛。”
-
会所打烊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陈瑞骑着那辆白色旧电瓶车回到城中村,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截,忽明忽暗,像一台接触不良的旧电视。
他放轻脚步开门,屋里一股廉价香薰混着潮气的味道。
他第一件事就是摸进自己卧室,伸手在床上按了按。
可别像昨晚一样压着人了。
床单是凉的,没人。
陈瑞松了口气。
他冲了个冷水澡,换上背心短裤,刚关灯躺下,门锁便响了一声。
卧室门被推开,灯也亮了。
何妍站在门口,身上套着一件薄真丝睡衣。细细的肩带衬得脖颈雪白,下摆只到大腿中间,两条腿在灯下又直又白。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何妍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去哪鬼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