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第二日,我烧得昏沉,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梦到去年大雪,我们一家相依为命,
“阿序......芙芙冷,你抱抱她......”
牢门外的脚步忽然停住。
“马夫也叫阿序?”
我勉强睁眼,看见宋俏腕上的玉镯。
她接过婢女递来的水,兜头泼下。
冷水灌进衣领,我撑地咳嗽,唇上的裂口又渗出血。
“席上他说你与人私通,我便疑心。如今听见这两声,我明白了。”她盯着我,“你就是他在外面娶的妻子。”
我护住小腹,往墙角挪去。
宋俏蹲下,裙摆由婢女托着,不沾半点污泥。
“信物和婚书,交出来。”
我没有回答。
她将一只布鞋扔到我面前。
鞋头补着青布,针脚歪斜。
娘眼睛不好,每回补鞋,都要摸着边缝许久。
我扑过去抓住鞋:
“你把我娘怎么了?”
“你老家那座破庙四面漏风。我的人去时,她还守着半锅凉粥等你。”
家被洗劫后,娘便暂住在那里。
我抱芙芙求医时,她还送我到路口,说天亮便来寻我们。
她不知道,芙芙已经没了。
“她在哪儿?”
“已经接来了。她能不能安稳回去,看你懂不懂事。”
我攥住她的裙角:
“是周序始乱终弃,我不是来抢你丈夫的,早已决定和离。”
“和离?”她冷笑,“世子未婚,你拿什么和离?”
“那张婚书本来就是我练笔临摹的假书,我从一开始便知道。先前说不知道,是我故意编的脱身话。你若不信,尽管拿去查。”
她拨开我的手。
“东西不给,我便让人去问**。老人家骨头脆,不知经得住几回问。”
我眼前发黑,额头抵住冰冷的地面。
不顾渗血的额头,攀着宋俏的脚面跪求她,
“别碰她!”
我不能再失去娘。
“我给,你先让她回去。”
我背过身,扯开夹袄内缝。周序撕碎的那张早没了;我后来照着记忆另誊了一份副本,真正的婚书仍留在家中。副本和玉佩被我裹进油布,贴身藏到今日。
我将东西递出,指尖还压着纸角。
“她没做错什么。”
宋俏抽走副本,展开看了落款,又翻过玉佩,嘴角终于松开。
我撑墙站起:“现在放我娘走。”
她没有回答,只朝牢门外抬手。
锁链哗啦作响。
两个婆子拖着一个人进来。
娘只穿着一只鞋,另一只脚冻得发紫,发间还挂着草屑。
“阿蘅?”
她挣着扑来,狱卒却将她推入对面的空牢,横闩落下,隔开了我们的手。
我扑到栏前质问宋俏,歇斯底里到力竭。
“你答应过的!”
宋俏收好玉佩:
“我只说看你懂不懂事。谁知道你往后还会不会乱说?”
娘隔着过道唤我,声音发颤。
我咽下哭声,跪在栏边应她。
宋俏转身吩咐狱卒:
“把她母亲看牢,明日,我还有话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