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氏的眼神像两柄淬了毒的锥子,
死死扎在我的脸上。
她料定我是个没娘撑腰的软骨头,
只要拿全家抄斩的罪名一吓,
我必然会乖乖去当那把**的刀。
“母亲这话,真是折煞女儿了。”
我脚下一软,顺势瘫坐在了地上,
扯着帕子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
“女儿打小就笨,平日里连自个儿月钱都算不清,”
“这库房钥匙,白日是刘嬷嬷管着,夜里是赵管事锁着。”
“女儿连库房大门朝哪儿开都不认得,何来‘经手’一说啊!”
周氏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哭嚎弄得一愣,
眉头厌恶地拧在了一起。
我膝行两步,一把抱住刘嬷嬷的大腿,
眼泪鼻涕全蹭在她簇新的绸缎裤腿上。
“刘嬷嬷是母亲跟前的第一得力人,更是府里的定海神针。”
“去搜三妹妹院子这等大事,唯有嬷嬷这般有威望的才镇得住!”
“女儿愿给嬷嬷打帘子、端油灯,绝不敢抢嬷嬷的半分功劳!”
刘嬷嬷疼得倒抽凉气,
想把腿抽出去,偏偏被我抱得死紧。
她脸上的肉抖了抖,求助似地看向周氏。
谁不知道沈宝珠是老爷的掌上明珠,
平日里最是泼辣蛮横。
谁敢深更半夜去踢她的门,
免不了要被挠个满脸花。
这当出头鸟的脏活,刘嬷嬷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
“行了!成何体统!”
周氏**太阳穴,厉声喝止。
她本想拿我当枪,反倒被我这一通胡搅蛮缠,
险些把自己的人给架到了火坑上。
“堂堂侍郎府嫡长女,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起来!”
周氏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两张供词,
一把拍在我的胸口前。
“你仔细看看!这是人证!”
“今日由不得你不去,你若不去,明**父亲回府,我便告诉他,”
“是你包庇庶妹,意图毒害王府老太妃!”
我抽抽搭搭地接过供词,
借着抹眼泪的动作,飞快扫过那两张薄纸。
这供词是两个二等丫鬟画的押。
一个叫迎春,一个叫腊梅。
可扫了两行,我心头便忍不住泛起一阵冷笑。
太假了。
这两个丫鬟平日里在东偏院争风吃醋,恨不得掐死对方。
可眼前这两份口供,从头到尾竟写得一模一样。
不仅供认沈宝珠偷拿金镯的时辰分毫不差,
就连在假山后头“吓得打了个喷嚏”,
两个人的供词里都赫然写着同一句话。
盛京城最严苛的刑部大牢里,
便是亲兄弟串供,也绝编不出连喷嚏都一样的口供。
这分明是同一个人写好底稿,
逼着两个丫鬟照着抄录画押的。
不仅如此,我捏着纸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纸张末尾的墨汁底下,
隐隐泛着一股极淡的桂花苦油味。
那是继母房里特制的印泥,
是她娘家哥哥开的南货铺子独供的物件。
这出戏,根本就不是沈宝珠要害谁,
而是周氏从头到尾自导自演,
专门用来一锅端掉我们姐妹两人的绝户计!
“看明白了没有?”
周氏冷笑着俯视我。
“看完就拿着东西,带人过去搜!”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抹冰冷的嘲讽。
“女儿......看明白了。”
我吸了吸鼻子,嗓音抖得极有分寸。
“全凭母亲做主,女儿这便跟着嬷嬷去。”
周氏满意地挑起嘴角,
挥手示意刘嬷嬷带上五六个粗使婆子,
浩浩荡荡地推门出院。
穿过漆黑的花园假山,
走在队伍最末尾的我,
悄悄将手伸进了宽大的袖口,
摸到了那枚巴掌大的小算盘。
周氏想借刀**,
可惜,她找错了磨刀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