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这是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
头顶的管道正在往下滴水,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中药的苦涩味。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老四温砚。
那个曾经被我送进最好医科大学、立志要当顶级外科医生的温砚。
他正蹲在一个生锈的煤气炉前,拿着一把破旧的扇子扇着火。
锅里熬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听到开门声,温砚转过头。
他戴着一副破了半边镜片的眼镜,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手里的扇子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来干什么?”
温砚的声音没有傅司寒的冷厉,也没有季辞的尖锐,更没有贺野的暴躁。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那种平静,就像在看一具**。
我没有理他,我的目光越过他,死死钉在了角落里那张用几块木板拼成的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因为太瘦,盖在身上的那床破旧薄被几乎没有起伏。
“囡囡......”
我心疼得发抖,眼泪瞬间决堤,红着眼冲了过去。
扑到床边,我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我三年来日思夜想的女儿。
原本白胖可爱的小脸,现在骨瘦如柴,眼窝深陷。
她呼吸急促,小小的身体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吓人。
“囡囡!妈妈回来了!你醒醒看看妈妈!”
我颤抖着手去摸她的额头,那温度高得让我几乎缩回手。
温砚快步走过来,一把推开我。
他动作粗鲁,没有任何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没有包装纸的塑料药瓶,倒出两粒劣质退烧药。
“这是好不容易换来的药,别碰她,你会传染她细菌。”
做苦力换来的几十块钱退烧药?
我的女儿,沈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连生病都只能吃劣质药?
“怎么会过成这样?!”
我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另外三个人。
我彻底失控了,像一头绝望的母狮子一样咆哮。
“我把她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对她的?!”
“她为什么会住在这种漏水的地方?她为什么连饭都吃不起!”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我的质问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傅司寒死死攥紧拳头发出的骨骼爆鸣声。
贺野再也忍不住了,他拖着满身是血的身体冲上前,指着我的鼻子。
他的声音发颤,满是绝望和悲愤。
“你还有脸问?”
“沈韵,你这女人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明明是你当年一出国,就让人传话回来,说大小姐是弃子,断了她的特效药!”
我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
季辞冷笑着接话,眼底一片死灰。
“装什么糊涂?不是你说她是个拖油瓶,只会浪费沈家的钱吗?”
温砚把药喂进囡囡嘴里,转过头,眼神像一把刀。
“要不是我们四个去搬砖、去卖命、干苦力,她早就病死了。”
“你现在跑回来装什么慈母?”
这四个人的话,像四把尖刀,同时扎进我的心脏。
断了特效药?说她是弃子?
我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
我看着他们四个那充满仇恨的眼睛,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们在用自己的命,填我女儿那个深不见底的医药费窟窿。
我死死咬着牙,眼泪混合着愤怒,一字一顿地吼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底牌。
“那我这三年,每个月按时打回来的五十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