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年前的那天,也是这样一间会议室。
只是那天没掌声。
会议室在十七楼,长条桌,桌上摆着八瓶矿泉水,每瓶前面放一张名牌。我的名牌在最末尾,塑料的,边角有毛刺。
裴莉坐在我对面。她是 HRD,穿一身藏青色套装,头发盘起来,露出耳朵。耳朵上有一粒很小的珍珠耳钉。
她把一个信封推过来。
“程野,公司感谢你过去四年的付出。”
我没动。
桌上那瓶水我一口没喝。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我用指甲刮了一下,刮出一道白痕。
“补偿是 N+1,二十七万,今天打进你卡里。”
我说:“星轨的专利申请书,发明人第一栏写的是我。”
裴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职务发明,归属公司,这个你在入职的时候签过。”
“我签的是归属公司。”我说,“我没签归属高维个人。”
裴莉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标准,嘴角上扬的角度跟培训课上教的一样。
“发明人这一栏,写的是对技术贡献最大的那个人。”
“对。”
“公司评估下来,”她说,“是高维。”
我说:“他一行没写。”
裴莉把信封又往前推了两寸。
“程野,我跟你交个底。你签了,二十七万今天到你卡上,下家背调我们给你写主动离职。你不签——”
她停了一下。
“行业就这么大。维讯一年的采购额,你知道的。”
我说:“知道。”
“那就签。”
我没签。
那天下午三点四十,两个保安陪我收拾工位。我的东西装了半个纸箱:一个键盘,一杯没洗的马克杯,一盆养了三年只长叶子的绿萝。
杜鹏站在我工位旁边。他是运营总监,一年前还在隔壁组做商务。他现在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他拍了拍我的椅背。
“程哥,这椅子我就不换了,坐着挺舒服。”
我说:“腰靠坏了,你往右边调两格。”
杜鹏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行,谢了。”
我抱着纸箱进电梯。电梯门关到一半,杜鹏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对了程哥,你那个巡检脚本能不能留个文档?”
门合上了。
我没留文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