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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银行。
柜员问:“取多少?”
“六万。”
话说出口,我又改了。
“三万吧。”
柜员看了一眼屏幕。
“其中两万是定期。提前取,会少一些利息。确定吗?”
我捏着号码纸,点了点头。
“取吧,孩子等着用。”
三沓钱装进牛皮纸袋,被推到窗口前。
柜员又提醒了一句:
“钱交给别人,最好写个收条。”
“亲儿子,不用了。”
说完,我自己先顿了一下。
最后还是向她要了一张纸。
回到家,我在纸上写:
今收到母亲三万元,用于房贷周转。
写到落款,我又把纸折了起来,塞进抽屉。
陈浩小时候借同桌五毛钱买橡皮,我都教他第二天一定要还。如今三万块摆在桌上,我却开不了口让他签字。
我换了一只红色信封,把钱装进去。
封面写了“给陈浩应急”。
原本还想添一个“借”字,笔尖停了半天,只在纸上留下一点墨。
中午,我给陈浩打电话。
“浩浩,你晚上过来一趟吧。”
“卡的事想通了?”
“你先过来。”
“行,我跟倩倩一起去。”
“你一个人来。”
电话那边停了片刻。
“好。”
下午我去菜市场买了一段排骨,又挑了两节莲藕。
他小时候不爱吃藕,却爱吃我做的藕夹。刚出锅就敢伸手拿,烫得直甩手也舍不得放下。
走到楼下,我才发现忘了买葱。
等我提着菜再次上楼,家门已经开了。
门缝里露出一截褪色的红绳。
屋里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我推开门。
沙发垫全被掀了起来。
水电票据、旧照片和针线散了一地。
刘倩蹲在木箱前,手里拿着剪刀。箱子上的铜锁已经断了,老伴留下的深蓝色大衣也被割开了内衬。
陈浩正跪在床边摸索。
我手里的菜掉在门口。
两节莲藕滚进客厅,一节停在陈浩脚边。
他抬头看见我,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看向刘倩。
“你不是答应一个人来吗?”
“她怕我跟你说不清楚。”
“所以你们就自己开门进来?”
陈浩站起身。
“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钱吗?卡放哪儿了?”
我没有回答。
那件大衣摊在地上,裂开的内衬垂在外面。
我走过去,把它抱起来。
“为什么剪衣服?”
刘倩把剪刀藏到身后。
“里面鼓了一块,我以为您把卡缝进去了。”
“这是**的衣服。”
陈浩皱起眉。
“一件旧衣服,回头我赔你一件新的。”
“你上小学的时候怕冷,**每天骑车送你,就用这件大衣裹着你。”
“你又说这些干什么!”
他避开我的目光。
“人都走六年了,你还守着这些东西过日子?”
我拢了几下内衬,怎么也遮不住里面露出的棉絮。
桌上的红信封还在那里。
我放下大衣,把信封递给陈浩。
“妈今天叫你来,是想把这个给你。”
他打开看了一眼。
“怎么就三万?”
“你先拿去还房贷。剩下的,妈再帮你想想。”
“可我要的是六万。”
“我知道,可卡里的钱不能一下子全取出来。以后看病、住院,手里总得留一点。”
刘倩从他手里接过信封。
“三万连逾期的窟窿都堵不上。既然都去银行了,为什么不一次取出来?”
“我现在就能拿这么多”
“卡里明明还有。”
“那是我以后过日子的钱。”
陈浩把信封扔回桌上。
“我都快过不下去了,你还在想你以后怎么过。”
几张钞票从袋口滑出来。
我弯腰去收,布包也滑到了身前,露出了里面的退休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