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在南方,冬天不冷,巷子里一年四季都有栀子花的味道。
我租了个一楼带小院的房子,月租八百。房东阿婆看我一个人拖着两个箱子,帮我把床板都擦了一遍,临走塞给我一把青菜:“自己种的,没打药。”
我当场就红了眼眶。
陌生人给的善意,有时候比熟人给的刀还让人扛不住。
手腕复查去了社区医院。接诊的医生姓陆,陆峥,三十出头,白大褂洗得发旧,说话慢吞吞的。
“骨裂恢复得不错。”他看完片子抬头,“就是人太瘦,回去多吃肉。”
“没钱。”我脱口而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低头在单子上写字:“那多吃豆腐,植物蛋白也是蛋白。”
后来我在早市盘了个摊位,卖菜。
妈卖了三十年菜,我从小给她看摊,哪把菜新鲜,哪块肉注水,我一眼就能看穿。进货的**商想糊弄我,三句话就让我怼回去:“这豆角隔夜了吧?叶子都塌了还当早上的卖,你糊弄鬼呢?”
**商讪讪地换了一筐好的。
日子忽然就有了形状。凌晨四点起床进货,六点出摊,中午收摊回家睡个午觉,下午在小院里种点小青菜。妈留下的三万一千四,我一分没动。那是嫁妆,嫁妆得留着,虽然我现在不知道自己还会嫁给谁。
陆峥常来买我的菜。
他买菜有个毛病,不挑。我说这把空心菜老了,他说没事,炒久一点。我说这西红柿有疤,他说没事,削掉就行。
隔壁摊的大姐看不下去了:“小陆医生,你这是买菜还是扶贫呢?”
他耳朵红了,拎着那把老空心菜走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往我摊上放了一盒豆腐。
“礼尚往来。”他说,“植物蛋白。”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房东阿婆从院子里探出头,正好看见这一幕,晚上烧水的时候跟我念叨:“小陆医生人好,**以前在小学教书,最有耐心。”
我说阿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得意得很:“这条巷子,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手机上偶尔还会弹出从前的消息。
池央的大粉因为故意毁坏财物和寻衅滋事被立了案,后援会连夜解散。那部三个亿的剧换了女主,补拍遥遥无期,池央被公司雪藏,索赔名单一长串。评论区清一色的活该。
沈酌停工了。有狗仔拍到他在墓园一坐一夜,人瘦得脱了相。热搜标题是:沈酌,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摘我的菜。
这些消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戏。热闹是别人的,跟我没关系了。
妈,你看,他们都有报应了。
不是我动的手,是天收的。
我以前总觉得,报应这种事得自己亲手讨回来才解气。现在我才明白,最好的报应,是我在这边好好过日子,他们在那边自己烂掉。
收摊那天下午,天阴着,像要下雨。
摊位前来了个戴**口罩的男人,站定,不说话。
我头也没抬:“要点什么?”
那人不答。
我抬起头。
风把巷子口的栀子花香吹过来。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一下。
“沈酌。”我说,“你这身打扮,在我们云城早市,挺显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