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丢了个镯子。
那是西域进贡的羊脂玉镯，价值连城。
第二天一大早，敬事房的人就冲进了凤梧宫，直奔哑奴的住处。
那个破败的偏殿，连窗户纸都是漏风的。
王公公拎着那只镯子，从谢长庚满是补丁的被褥里抖落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人赃并获！」王公公尖着嗓子喊，「把这手脚不干净的奴才拖出去！」
我赶到的时候，谢长庚已经被按在长凳上，两个侍卫举着廷杖，正准备行刑。
沈妄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柳依依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
「皇上，这镯子是臣妾最喜欢的，没想到……」
「住手！」
我扑过去，挡在谢长庚身上。
「那是本宫赏给他的！」我抬起头，死死盯着沈妄，「不是偷的！」
沈妄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皇后连饭都吃不饱，还有闲钱赏镯子？」他目光扫过我洗得发白的袖口，「看来是朕对你太好了，让你还有余力养野男人。」
「他不是野男人！他是我的奴才！」
「奴才？」沈妄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既然是奴才，偷了主子的东西，就该罚。」
他弯下腰，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皇后若是舍不得，那就替他受罚？」
我浑身一颤。
沈妄是在逼我选。
要么我受罚，要么谢长庚受罚。
我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谢长庚挣脱了侍卫的压制，猛地抢过一把腰刀。
「不要——！」
我惊恐地尖叫。
刀光一闪。
一截断指飞了出去，落在雪地上，鲜红刺目。
谢长庚跪在地上，左手的小指齐根而断，血如泉涌。
他疼得浑身抽搐，却一声不吭，只是把刀扔在地上，重重地给沈妄磕了个头。
他在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别为难皇后。
沈妄愣了一下，随即嫌弃地皱起眉。
「真脏。」
他挥了挥手：「既然手脚不干净，剁了也就剁了。把那东西拿去喂狗，别脏了朕的地。」
柳依依吓得躲在沈妄身后，不敢看那截断指。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谢长庚苍白的脸，感觉心被人挖走了一块。
那是曾经写出锦绣文章的手啊。
那是曾经为我画眉、为我剥板栗的手啊。
如今，却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断在了这肮脏的皇宫里。
沈妄带着人走了，像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
我爬过去，撕下裙摆，颤抖着给谢长庚包扎伤口。
血染红了我的手，也染红了他的眼。
他用那只残缺的手，蘸着地上的血，在桌面上写字。
一笔一划，触目惊心。
「除夕，走。」
我看着那三个字，眼泪终于流干了。
谢长庚，一根手指换你一时安宁，值了。
沈妄，这笔血债，我会让你拿江山来还。
那截断指并没有被拿去喂狗。
谢长庚把它藏了起来。
因为那指骨里，藏着一枚他早就准备好的微型毒药。
那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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