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等我落地希腊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再打开手机，里面已经挤满了无数条消息。
随意点开几条，耳朵就被刺得生疼。
有妈**、外婆的、爸爸的、弟弟的，无一例外都是质问和咒骂。
中间还夹杂妹妹若有若无的哭声。
所有人都在指责我的离开，怪我不负责任，不留下来照顾家里，不配为长姐。
却没有一个人因为我的离开担心。
没有问一句，我去了哪里。
顾淮舟的消息被压在最下面，点开只有两条消息。
一张是通过护士转交，我早就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
还有一个问号。
我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之上敲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还是切到了家族群里，将之前录好的两段病房对话发到家族群里。
其实你们想让我把顾淮舟让给妹妹，可以直说。
是我不要顾淮舟的。
我也不要你们了。
打完最后一句话，我抽出电话卡直接掰断，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买了去圣托里尼的渡船，才有离开的实感。
湛蓝的天，咸味的风，像绿松石的海。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追着船尾飞的海鸥。
没有忽然的电话，没有责备。
只有一颗时刻绷在弦上的心慢慢落地，泛起喜悦的安稳感。
从有记忆起，我好像从来不被允许过得快乐。
只因为早出生了一分钟，我成了要承担家里的长姐。
要稳重，要上进，所有的时间都要奉献给家里。
哪怕是周末晚起几分钟，都要被训不知廉耻，自甘堕落。
只有将一个月又一个月的工资交上去，随叫随到，我才能得到爸**一点赞赏。
哪怕是那点带刺的赞赏，也足够让我甘之如饴地像飞蛾扑火那样追逐。
直到冷静下来，才发现身上已经遍体鳞伤。
连一点悠闲，都觉得羞耻。
我像是终于挣开了束缚的野马，潇洒地将自己重新养了一遍。
去雅典，看卫城在暮色中守望千年。
在巴黎，看塞纳河畔的夕阳把铁塔染成金色。
在威尼斯，看贡多拉划过水巷，摇碎钟声。
在布拉格，看查理大桥在晨雾里慢慢醒来。
每天睡到自然醒，走走停停，用拍立得拍只属于自己的风景。
国内的闺蜜发来消息，书瑜，国庆都结束了，你还不回来上班？
你们家也是一团糟了。
**都来公司前台闹好几次了，吵着要见你。
或许是爸妈和弟弟之前为了骗我撒了太多谎，遭到了报应，那些谎言都成了真。
一直闹着脑梗的妈妈中了风，半身不遂。
爸爸一时着急，点错了提款链接，一夜之间家里所有的存款被骗得干干净净。
弟弟的生意伙伴哄着他做了法人，结果第二天就人间消失，**局直接上门堵人，要弟弟担责。
外婆一时急火攻心，不小心从楼梯重重摔下，两条腿都骨折了。
全家唯一还能动的人只剩下妹妹。
可妹妹从小娇生惯养，叫她倒一杯水都觉得累。
更别提照顾人了。
妈妈只是想喝一口热汤，就被妹妹用碗砸了脸：
「我说妈，你都中风了，还喝什么汤？也不怕噎死！」
「我给你什么你就喝什么，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