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水道尽头通向后山乱石坡。天色还没亮，赵衡的血已经把外门服染透，苏晚用布条按着伤口，林玄却仍旧没有放松短刀。
“你怎么知道我娘在落星城？”赵衡咳出一口血。
“因为追杀我的人，和抓走***的人，是同一批。”
“你不是来抓我的？”
“本来是。”赵衡苦笑。
“后来他们连我也要杀。”林玄看向他手中的青色短剑。剑身上沾着黑色血迹。
“你背叛青云宗了？”
“我只是想活着。”
“这句话不像你会说的。”
“人快死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赵衡拔出腹部箭矢，额头立刻渗出冷汗。林玄丢给他一块布。
“压住伤口。”
“你不怕我恢复之后杀你？”
“怕。”
“那你还救？”林玄看向村外。
“你知道落星城的路。”赵衡沉默片刻。
“你倒是诚实。”
“彼此。”林玄从屋里取出仅剩的止血草，碾碎后敷在赵衡伤口上。赵衡疼得咬紧牙关，却没有喊出声。
“***留下了追魂印。”
“追魂印是什么？”赵衡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纸上没有符文，只有一根红线。
“血眼会抓人之后，会用血线标记目标。只要目标没有死，三百里内都能追踪。”
“我娘主动留下的？”
“不清楚。”赵衡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黄纸。红线缓缓绷直，指向西北。
“她在动。”林玄看着红线。
“活着？”
“至少现在活着。”苏晚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要去救婶婶？”
“你留在村里。”林玄转头看她。
“等我回来。”
“我不留。”
“苏晚。”
“你说过要回来。”苏晚握紧拳头。
“我也答应过婶婶，要看着你。”林玄想要拒绝。
可看见她泛红的眼睛，最终只说道：“那就跟紧我。”三人连夜离开青山村。追魂符指向的并不是官道，而是一片荒山。
赵衡解释道：“血眼会不走城门，他们喜欢把人藏在山里的血窟中，再转送到落星城。”
“你以前参与过？”
“我以前只负责追踪。”
“追踪谁？”赵衡没有回答。林玄也没有追问。走出十里后，追魂符突然停住。红线指向一棵枯树。树下埋着半截黑色木牌。赵衡蹲下查看，脸色忽然变了。
“这是血眼会的转运牌。”
“人呢？”
“已经走了。”林玄捡起木牌。掌心黑纹刺痛了一下。他闭上眼。风里有一丝极淡的药香。不是血腥味。而是母亲常用的艾草香。
“他们故意留下木牌。”赵衡抬头。
“你说什么？”
“这里是假的。”林玄指向地面。
“木牌上的血已经凝固太久，至少是昨天留下的。”
“追魂符为什么还指向这里？”
“因为有人在符上动了手脚。”林玄将黄纸撕开。纸张内部藏着一粒红色粉末。粉末落地，立刻化成一只小虫。小虫朝东南方向爬去。赵衡脸色沉下去。
“追踪蛊。”
“他们知道有人会追来。”林玄将短刀递给赵衡。
“你能斩掉它吗？”赵衡挥剑。剑光落下，小虫却突然**成三只，分别钻入草丛。
“假的。”林玄已经冲了出去。他追着其中一只，来到山腰一处石缝前。石缝里传出微弱的呼吸声。三名黑衣人同时从暗处杀出。赵衡挡在苏晚身前，青色短剑连斩两次。林玄没有和敌人硬拼。他盯着石缝里的血线，突然抬手按下。吞灵！血线中的力量被扯出一缕。他脸色瞬间变白，手掌渗出血珠。可石缝内的阵法也随之失衡。
轰！
藏在里面的黑衣人被震飞出来。赵衡一剑刺穿其中一人的肩膀。另一人转身就逃。林玄捡起地上的血囊，发现里面只有半缕头发。正是母亲的头发。而血囊底部，压着一张新写的纸条。
“别追了。”
“落星城见。”字迹不是母亲的。但纸条上，带着那股熟悉的艾草香。
赵衡看着纸条，低声说道：“她在给你留路。”林玄收起血囊。
“她知道你会来。”赵衡抬头。
“***？”
“嗯。”
“你确定？”
“她在纸条上用了三笔连线。”
赵衡没有看懂。林玄指着“星”字最后一笔。
“这是她缝衣服时的习惯。每次收针，她都会把线头绕三圈，不会打结。”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娘教我认字时，先教的是针脚。”赵衡沉默了。他从怀里取出一瓶药粉，递给林玄。
“止血。”
“不用。”
“你的手在抖。”林玄低头，才发现掌心黑纹附近已经裂开了两道细口。刚才吞噬血线留下的力量仍在经脉里乱窜。他接过药粉，却没有立刻使用。
“你身上还有没有追魂符？”
“有一张。”
“拿出来。”赵衡将黄纸铺在地上。林玄把母亲留下的布片放在符纸上，赵衡以灵力催动。红线向西北绷直。可只走了三寸，便突然断开。
“有人在截断追踪。”赵衡皱眉。
“血眼会里至少有一个擅长阵法的人。”
“或者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拿到了布。”
“那还追吗？”林玄把布片重新收起。
“追。”
“明知是陷阱还追？”
“我娘在陷阱里。”
赵衡看着他，忽然问：“如果她已经死了呢？”林玄的动作停住。
“那就把带她走的人送下去。”这是他第一次在赵衡面前露出杀意。赵衡没有再说话。三人沿山道继续前行。赵衡的伤势越来越重，苏晚便负责搀扶他。林玄走在最前面，始终盯着地面。血眼会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可他们留下的每一处痕迹，都像是在引导。
被踩断的草叶。半截烧毁的火把。甚至一只挂在树枝上的旧布袋。
“太干净了。”林玄忽然停下。
“什么太干净？”
“他们逃得很急，却没有遗落任何东西。”他抬手抓住一片树叶。树叶背面粘着透明的胶。
“这是监视符。”话音刚落。山谷里响起三声掌声。一个戴黑色面具的人从树冠上落下。
“林公子果然比传闻里聪明。”林玄没有回答。赵衡拔剑挡在苏晚身前。
“你是谁？”
“送路的人。”面具人将一枚血色铜钱弹到地上。铜钱落地，四周的树木同时亮起红线。山谷被阵法封死。
“***已经走过这里。”
“她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留。”
面具人笑道：“她只是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问，林玄有没有学会相信别人。”林玄眼神微沉。面具人忽然抬手。
“答案看来是否定的。”血线从四面八方射来。远处的山林里，忽然亮起三盏血灯。
有人在黑暗中笑道：“林天河的儿子。”
“你比你父亲更容易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