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4章

第24章

“卦上怎么说?”
“卦上写着:洛知微,命止三十七。”她说得平静,像在念别人的账,“窥天镜折的寿,都在这儿了。我爹为这事病了一场,他现在还在病着。他总说,是他把镜子传早了。”
晨光爬上她的侧脸。十七岁的少女,眼角已经刻着六十岁的纹路。许平生看着那道纹,忽然想起命府里的陈铁手,都是把自己的日子,一点一点典当出去的人。
“所以昨晚那面镜子,”他开口,“照到我,是空的。你很高兴。”
洛知微怔了一下。
“高兴?”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低下头,轻轻地、努力地笑了一声,“我在郡守的寿宴上,三抚镜,三落空。满堂的人命都写在镜子里,只有你,是张白纸。”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她抬起头,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像一个数了十年账的人,头一回,翻到了一页没写过的。”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命。我不知道你十年后是死是活。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怕什么、欠着谁的账。”少女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澜,“许平生,在我眼里,你是活人。这满街的人,只有你是活的。”
长街上,早点摊的白汽升起来。更夫的梆子声从街尾远远传来,三快两慢,平安更。
许平生沉默了很久,做了个决定。
“洛姑娘,我也跟你说个账上的秘密。”他说,“你听了,就当听了个疯话。”
他把命府讲了,不讲谱的来历,不讲空命,只讲那个院子:住在谱里的老捕头,教他缠字诀;三盏等人的灯;愿了命归,愿不了命噬心。
洛知微听得一动不动,蒙着眼带的脸上,神情一寸一寸地变了。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干涩:“把死人的愿当账还……把死人的日子当宅子住……许平生,你这本账,是我见过的、最疯的一本。”
“疯吗?”许平生想了想,“爷爷疼过我,我替他疼。他等不起人间,我等得起,那就我替他等着。账嘛,谁欠的谁还,还不起的,我垫。”
“垫到最后呢?”
“垫到最后,”少年笑了,“就当攒了个利息。”
洛知微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晨雾散了,日头升起来,照着长街上往来的人影。少女忽然低声道:“我爹要是听了你这番话,他的病能好一半。天机阁算了千年的命,从来没算过‘人替人还账’这一路。”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这一路,叫什么?”
许平生想了想:“叫平生。”
然后他伸出手:“洛姑娘,再照一次。”
“照不出,”
“照不出才要照。”许平生说,“你翻了十年的账,都是别人的。今早这一页,是空白的,空白的意思,不是没有。”
“是还没写。”
洛知微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铜镜重新托起,指尖搭上镜缘,这一次,抚了很久,很慢,像在**一张新的纸。
镜面依旧空空。
可她笑了起来。笑纹从眼角那道折寿的褶里漾开,竟把这十年刻下的旧,衬得都浅了。
“好。”她收镜入袖,重新系上眼带,“空白之页,天机阁管它叫‘变数’。从今日起,我留郡七日,”
“我要看你,怎么写这一页。”
两人并肩往回走。走过一个路口,洛知微忽然侧过头:“更夫的胎里毛病,演示一遍。”
“什么毛病?”
“走路打拍子。左脚正拍,右脚反拍。”她的语气一本正经,“我照着学学,学会了,天下的账房,我挨个听。”
许平生哭笑不得。他走了几步给她看,她学得七扭八歪,故意把左右拍打反,把一个三代更夫的“胎里毛病”气成了“当街出丑”。满街早点摊的伙计看着一个蒙眼少女和一个青衫账房在长街上踩着不成调的拍子走来走去,都当是天机阁起卦的新阵仗,肃然起敬。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