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0章

从三天前起,这辆车就跟着他。
不抢单,不搭话。他停哪儿,对方停哪儿。
李修缘没打算理。
管理局的人他见过,便衣这两天也见多了。多一双眼睛罢了,只要不耽误他接单,爱盯就盯。
取货点是家旧货铺,门上没招牌,挂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帘。
他掀帘进去。
屋里一股旧纸和樟脑的味道。
柜台后站着个老头,头发全白,眼皮耷拉着。
“取货。”
老头没吭声,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方盒子。
半尺见方,木头做的,上了漆。看着不新,也不旧。
老头把盒子往柜台上一推。
“不许拆。”
“行。”
“洒了,赔不起。”
“多少钱。”
老头报了个数。
李修缘心里过了一遍,够他跑小半天。
“行行行。”他说,“不拆不拆。问一句,谁下的单?”
老头已经转过身,往里屋去了。
李修缘把话咽回去,伸手去拿盒子。
指尖刚碰上盒面,麻了一下。
像冬天手背蹭到铁栏杆那种麻。
他一收手,麻劲就没了。
“这盒子里头……”
老头没回头。
李修缘把盒子塞进后座保温箱,两根绑带勒紧,又在缝上贴了一道胶带。
临走的时候,老头从里屋探出半个身子。
“上一趟。”
他说。
“也是你这个点的。”
李修缘回头。
帘子已经放下了。
出门,那辆旧电动车停在对面。
他扣上头盔,拧油门。
骑到半路,后座硌了一下。
不是颠的,是盒子在保温箱里挪了半寸。
他靠边停车,掀开箱子看了两眼。
绑带没松,胶带没裂,盒子在原位。
他重新扣上箱子。
心里想的是别**自己吓自己。
嘴上说的是,“跑。”
老城南离这儿七八公里。
红灯一个接一个。
等第三个红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算账。
这一单跑完,够补今天上午那两个超时。
站里上午又给他发了一条降权提醒,他看是看了,没什么用。
这条单要是天天有,他就能把那条警告当没看见。
他想到这儿,自己先乐了一下。
乐完,又觉得不对劲。
备注写的是人不许问,不是人不许想。
他想了一路。
没想明白。
到老城南那条街,天已经擦黑了。
鹤鸣楼是栋三层的旧楼,门口挂着两只灯笼,灯笼上没写字。
楼下开着门做生意,里头稀稀拉拉坐着三桌人。
靠门那桌坐着三个穿长衫的,说话声音很低。
李修缘从他们旁边过,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很平,像在看一件货物。
李修缘没停,抱着盒子往里走。
柜台后面有个瘦高个儿在擦杯子。
“鹤鸣楼,送东西。”
瘦高个儿抬了下眼皮。
“楼上,最里头。”
“问一下。”李修缘说,“这儿收东西的,姓什么。”
瘦高个儿擦杯子的手停了半秒。
“上去就知道了。”
楼梯是老木头的,踩上去嘎吱响。
二楼走廊尽头有扇虚掩的门。
他敲了两下。
“进。”
屋里就一张茶桌,一副茶具,一个人。
那人看着五十来岁,素色褂子,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桌上摆着两只空茶盏。
李修缘把盒子放到桌角。
“鹤鸣楼,送东西。”
那人没看盒子。他看李修缘。
“你这身修为,哪儿来的。”
李修缘卡了半秒。
“什么修为。”
“我这儿是茶楼。”那人往盏里倒茶,“你从进门到现在,这楼里的茶气全往你身上贴。”
李修缘在裤腿上蹭了下手。
“可能是静电。”
那人没接这句,笑了。
“坐。”
“不坐了,还得接单。”
“坐。”
李修缘坐下了。
不是他想坐。他一转身,腿就不听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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