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雪盯着那个覆盖的名字看了几秒,心跳快了半拍。她认出了底下的字迹,虽然被划掉了,但“柳”字的轮廓还隐约可见。柳卫东的“柳”。覆盖上去的名字是“马建国”。
“同志,这个推荐人一栏怎么被改过?”丁雪抬起头,语气尽量平静。
中年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哦,这个啊,可能是登记的时候写错了,后来更正的吧。常有的事。”
“写错了?”丁雪指着被划掉的字迹,“那原来写的是谁?”
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摇摇头:“看不清楚,划得太重了。”
丁雪没说话,把登记表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备注说明。她又看第二页,大队接收回执。这是青山大队盖章的回执,日期是七五年九月十二日。但她的记忆里,她到青山大队那天是九月十五日,卡车在县城绕了大半天,到村里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日期对不上。
“这个日期……”丁雪把回执递过去,“我是九月十五号到的青山大队,这里怎么写的是十二号?”
中年男人接过回执看了看:“回执是大队寄回来的,可能是他们写错了日期,或者寄出来的时候提前填了。这个不奇怪。”
“不奇怪?”丁雪看着他,“登记表被改过,回执日期对不上,这还不奇怪?”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变:“小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档案嘛,时间长了,有点出入很正常。你要是觉得不对,去找领导反映,别跟我嚷嚷。”
丁雪深吸一口气,把档案袋合上。“我能抄一下上面的信息吗?”
“抄可以,不能带走。”中年男人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丁雪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翻开登记表,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她抄得很慢,铅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推荐人:马建国(覆盖原字迹,原字迹隐约可见“柳”字轮廓)。下乡日期:登记表写九月二日,回执写九月十二日(记忆:九月十五日到村)。
她抄完,合上本子,把档案袋还给中年男人。“同志,我想问一下,马副主任今天在吗?”
中年男人接过档案袋,看了她一眼:“在,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你找他有事?”
“有点事想问一下。”丁雪说完,她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关着的门前停下。门牌上写着:副主任办公室。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官腔。丁雪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藤椅,靠墙一个书柜,玻璃门后面摆着几排文件和几本红皮书。桌上放着一个白瓷茶杯,盖子半开,冒着热气。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丁雪进来,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是……丁家的姑娘?”马副主任放下文件,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但不慌张。
“马副主任,我叫丁雪,是青山大队的知青。”丁雪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我今天来街道办查一下知青档案,发现一些情况想跟您反映一下。”
马副主任靠在藤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什么情况?”
“我的下乡登记表上,推荐人一栏被涂改过,而且下乡日期和我的记忆对不上。”丁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