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攥，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气的事。

“就一面。我想看看她还在不在那院子里，日子过得好不好。”

“我腿脚不方便，也进不去那宅子。二姑娘若是能帮这个忙……”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最后那点力气都拼在了这句请求里。

“我什么都肯做。”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情绪压下去，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好。”她说，“我想法子让你见她一面。”

那男人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终于亮了一瞬，像是死水里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了好几遍，才挤出一句：“多谢二姑娘。”

陆禾窈站起身来，朝门外唤了一声碧桃，让她先带人去客栈歇着。

等脚步声走远了，她独自坐在茶馆，望着外面热闹喧闹的街道。

蒋戬那处外室的宅子，院墙高，门环是铜的，寻常人进不去。

要让她的人进去见那个女子一面，只能从后门买通院里的婆子。

夜里陆禾窈没有睡，她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怀里抱着一只素色的引枕，望着窗纸上婆娑的竹影发了大半宿的呆。

碧桃进来添了两回灯油，最后一次她轻轻唤了一声“姑娘，该歇了”。

陆禾窈没有应声，只摆了摆手，让她退下了。

屋子里静下来之后，那个念头又浮了上来，像水底下的暗草，缠着她的脚踝慢慢地往上攀。

那个姓陈的男人说他不想活了。

若她让他见了那一面，他回去之后会做什么？

她心里清楚得很，一个连命都不想要了的人，见到妻子还在那处宅子里受苦，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事来，不难猜。

若是闹出人命来，蒋戬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蒋家就算有人撑腰，沾上了人命，也得先过了都察院和大理寺两道坎。

这是最快、最干净的法子。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

只要推他一把，蒋家的事就了了。

她不用再求裴靳殊，不用再拿什么好处去换，这婚自然就作废了。

可她心里那股惴惴不安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把她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她在算计怎么把他推进火坑里。

陆禾窈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胸口像堵了一块湿棉花，又沉又闷，吸进去的气都带着苦涩。

她告诉自己，

是他自己不想活了，她没有逼他，她只是没有拦着。

可这话在舌根底下转了一圈，怎么嚼都不是滋味。

她既想当刽子手，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陆禾窈。”

“你何时变成这样的人了。”

可话又说回来，她若不狠，她就得嫁过去，嫁给那个害得**离子散的男人。

她若嫁过去了，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夜里她梦到自己坐上了花轿，蒋戬的那副恶心的嘴脸慢慢靠近她。

梦里她挣扎着，双手被捆住，她的眼泪不停的流，所有人都无动于衷，甚至在贺喜。

突然有一双瘦小的手拽着她往外跑，可她低头一看，拽着她的那只手是自己的。

陆禾窈猛地睁开眼。

帐顶的纱幔安安静静地垂着，窗外天光大亮，碧桃在帘外轻声唤她起身。

她躺了一会儿，抬手覆在眼睛上，手心贴着眼皮底下那层微微发烫的湿意，慢慢吐出一口绵长的气。

内心深处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