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苏正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喝茶。听到女儿说“爸，我想去公司看看”，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问原因，也没问她怎么突然想通了。
“明天上午九点，我让陈芳在大堂等你。”
“好。”
电话挂断后，苏正邦把茶杯放回桌上，望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枝干，坐了半分钟。
随后，他拨通内线。
“陈芳，明**排一下。清欢过来，给她挂董事长特助的临时工牌，三十二楼办公区留个位置。”
电话那头的陈芳应了一声，语气里藏着意外。
“好的，苏总。还有其他安排吗？”
“把近三年的年报和战略规划书准备一套纸质版，海外业务线的资料单独标出来。”
“明白了。”
苏正邦挂掉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
这通电话，他等了三年。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苏清欢从车里下来，站在苏氏集团总部大楼前抬头看了一眼。
四十二层的玻璃幕墙映着晨光，***的高楼沿着天际线铺开。
她穿着藏青色西装套裙，头发盘起，露出颈线和耳后的那颗小痣。
和几天前站在婚纱店镜子前的她，已经判若两人。
推开旋转门，冷气迎面而来。
前台女孩认出了她，起身打招呼。
“苏小姐，早上好。”
“早。”苏清欢点了下头，“陈芳在吗？”
“在的，她在电梯厅等您。”
陈芳四十出头，短发干练，踩着低跟鞋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张临时工牌。
“苏小姐，这边请。”
苏清欢接过工牌挂好，跟着她进了电梯。
“三十二楼是战略发展部。苏总把您的位置安排在这一层的独立办公区，窗户朝南。”
陈芳按下楼层键，侧过脸看她。
“资料已经放在桌上了，要是还需要调其他文件，直接告诉我。”
“好，谢谢陈芳。”
“叫我名字就行。”陈芳的表情依旧公式化，态度却不冷，“苏总交代过，您在公司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有几个人端着咖啡聊天。看见苏清欢出来，交谈声停了一下。
她没有在意，跟着陈芳往里走。
独立办公区不大，一张桌子，一台电脑，桌上摞着厚厚一沓文件。
苏清欢放下包，坐进椅子里，先翻开最上面那份年报。
“需要咖啡吗？”
“美式，谢谢。”
陈芳转身出去了。
苏清欢拿起笔，从第一页开始看。
营收曲线、利润率、毛利变化、海外板块的亏损额，一项项铺陈在纸面上。她用笔划出重点，圈出数字，写下批注。
三年没碰这些东西，手感却还在。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午饭是陈芳从员工餐厅带上来的，她吃了几口便放到一边，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下午两点，她把三年的年报全部看完。
问题已经摆得很清楚：海外业务线的利润率从三年前的百分之十八降到了去年的百分之九，渠道成本占比却从百分之二十二涨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本地化不足，中间商环节过多，利润被层层分走。
苏清欢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拿起手机给苏正邦发消息。
“爸，下午海外业务部的汇报会，我能旁听吗？”
回复很快。
“三点，十八楼大会议室。我让陈芳带你过去。”
三点整，苏清欢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长桌前坐着十几个人，苏晋坐在主讲位，投影上写着“苏氏集团海外业务Q3复盘及Q4计划”。
他的汇报很流畅，PPT做得漂亮，数据图表一张接着一张。
“东南亚市场目前还是以稳扎稳打为主，先通过现有渠道提升铺货率，再考虑下一步的直营布局。”
苏清欢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铺货率上去了，利润呢？
“**那边的Hartono家族合资项目虽然暂时搁置，但我已经安排下个月面谈，问题不大。”
她又写下一句：三个月前也是这么说。
整场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苏晋的方案听上去条理清楚，每个板块都给了回应，可真正的问题始终没有落到实处。
渠道成本为什么上涨，没有分析。
利润率为什么下跌，被归结为市场环境。
Hartono家族那边迟迟谈不下来，只用“对方内部换代”一笔带过。
会议结束，苏清欢合上笔记本，跟着人群走出会议室。
苏晋正和几个部门经理握手寒暄，余光看到她，笑着迎了过来。
“清欢，怎么样，第一天感觉如何？”
“挺好的，学到不少。”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哥。这些东西看着复杂，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好，谢谢哥。”
苏晋拍了拍她的肩。
“别太累了。你现在就是过来熟悉一下，真要干活，有我呢。”
说完，他冲她摆摆手，转身走了。
苏清欢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回到三十二楼的办公区，她翻开笔记本，又看了一遍刚才写下的几行字。
那些数据在她脑中重新排列。
离开公司时，天已经黑了。***的写字楼亮起成片灯光，**里比白**静许多。
苏清欢走到车旁，按下解锁键。
坐进驾驶座，她才发现自己正笑着。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忙了一整天，脑子疲惫，精神却还在往前走。
她用手指敲了两下方向盘，想起三年前在摩根实习的日子。那时候也常常加班到凌晨，累归累，却知道自己每天都在积累东西。
这三年呢？
手机震了一下。
顾廷宴发来的消息。
“今晚洛洛的生日派对，你来不来？”
苏清欢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便接通了。
“清欢？你直接过来就行，在东区那个——”
“不来了，我有事。”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今天刚接手一些东西，得回去整理。”
顾廷宴沉默了两秒。
“你去公司了？”
“嗯。”
“怎么没跟我说？”
“临时决定的。”苏清欢发动汽车，“你替我跟洛洛说声生日快乐吧。”
“清欢……”
“我在开车，先挂了。”
她按断电话，把手机放到副驾上。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拒绝顾廷宴这件事，做起来已经没那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