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导向球只有乒乓球大小。
前端装着冷光源，后面拖一根两毫米的高强度引绳。
陈野趴在侧孔外，手只能伸进去半条胳膊。
再往前，肩膀就会被岩壁卡死。
“阮队，看不到弯后。”
我盯着压力曲线。
“别硬塞。”
“左侧三点钟方向有回风，把导向球送进气流。”
第一次，失败，球被水冲回来。
第二次，卡在石缝。
洞里的水还在涨。
苏嘉言的体温已经降到三十四度。
傅沉舟站在帐篷外，一句话不敢说。
苏念几次想进来，都被人拦住。
第三次前，我让陈野把线剪掉十五厘米保护套。
周启明皱眉。
“磨损风险会增加。”
我盯着导向球前端那截保护套，手指在长度标尺上停了两秒。
“我知道。”
我抿紧唇，亲手把保护套往回剪了一截。
“但再厚一点，过不了第二个弯。”
我把导向球重新递给陈野。
“送。”
导向球顺着气流进去。
三米，五米，八米。
画面一晃，镜头里出现一张泡得发白的小脸。
苏嘉言睁不开眼，只剩嘴唇在动。
“有人…”
陈野大喊。
“嘉言，能听见吗？”
孩子没有反应，我拿过通讯器。
“苏嘉言。”
“我是阮阿姨。”
画面里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似乎认出了我的声音。
五年前，他从井里被抱出来后，高烧了三天。
**天，他偷偷跑到医院***外，问我：
“阮阿姨，小砚哥哥是不是因为我死了？”
苏念当场把他抱走，后来我再没见过他。
现在，他在黑暗里很轻地叫了一声。
“阮…阿姨。”
我闭了闭眼。
“别睡，看到你胸口那条蓝绳了吗？”
他艰难地点头。
“用左手抓住它。”
“我们带你回家。”
导向球穿过最后一道弯，弹出牵引绳。
陈野一点点把救援套带进去。
最危险的是解开被卡住的旧安全带。
只能让孩子自己完成。
苏嘉言冻得手指僵硬，试了三次都扣不开。
苏念在外面哭得几乎站不住。
傅沉舟终于忍不住。
“让我跟他说。”
我没把通讯器给他。
“现在听我的。”
他站在原地，眼眶通红。
我继续对孩子说：
“嘉言，你还记得五年前那口井吗？”
帐篷外瞬间死寂。
苏嘉言的眼睛慢慢睁开。
“记得。”
我垂下眼，停了两秒。
“当年小砚是不是也害怕？”
他嘴一瘪，眼泪混进脸上的泥水。
“怕，他一直抖。”
我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眼前像又闪过那口黑漆漆的废井。
“可他还是把扣子给你扣上了，对不对？”
苏嘉言吸了吸鼻子
“嗯。”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满是泥水的小脸，眼眶发涩。
“那今天，你替他勇敢一次。”
“把你右边那个黑扣往下压。”
孩子哭着抬起手。
一下，没开。
第二下，还是没开。
水已经漫到他的下巴。
我胸口疼得发颤，却不敢停。
“苏嘉言，看着镜头。”
“再来一次。”
他咬住嘴唇，用尽全身力气。
咔哒，旧安全带开了。
韩峥立刻收主绳。
救援套从孩子腋下锁紧。
“起！”
洞口所有人一起拉动机械绞盘。
十分钟后，苏嘉言被拖出侧孔。
二十七分钟后，他被送上地面。
苏念扑过去，被医生拦住。
“低体温，误吸，先抢救！”
傅沉舟跟着担架跑了两步，却突然停下。
他回头看我，我已经撑不住了。
缝合后的伤口重新渗血，右侧胸口疼得连直腰都做不到。
程越扶住我。
“阮队，去医院。”
上救护车前，一只冰凉的小手忽然从担架上伸出来。
苏嘉言抓住我的袖口。
“阮阿姨。”
我低头，他嘴唇发紫，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小砚哥哥那天…不是自己愿意下去的。”
我整个人僵住。
傅沉舟的脸，瞬间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