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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时,天已经亮了。
我拖着一条缝过针的腿,从廊桥一步一步往外走。
右脚踝一落地,疼意就顺着骨缝往上钻。
地勤看见我脸色发白,推了轮椅过来。
“小姐,需要帮忙吗?”
我刚想习惯性地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前我最怕麻烦别人。
怕哥哥皱眉,怕江*笑我娇气,怕程禹说我小题大做,怕唐穗站在旁边无辜地说:
“小老鼠怎么这么不经折腾呀?”
可我现在才明白。
求助不是丢人。
总把自己逼到不需要任何人,才是真的可怜。
我坐上轮椅,低声说:“麻烦你了。”
去医院换药时,护士剪开纱布,被伤口吓了一跳。
“怎么弄成这样?家属呢?”
我看着她手里的镊子,轻声说:“没有。”
碘伏碰到皮肉,我疼得指尖发颤。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江*,温叙,程禹。
一个接一个。
唐穗也发来消息。
小老鼠,你是不是生气了呀?
昨晚大家都被吓到了,不是故意不管你的。
你一个人走多危险啊,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盯着那句“担心”,笑了一下。
小时候也是这样。
我高烧到三十九度,给哥哥打电话。
他说唐穗姨妈痛,等买完红糖姜茶才想起问我吃药没有。
江*和程禹也一样,等我自己挂完水、自己回到宿舍,才在群里补一句:“怎么不早说?”
他们的担心,永远来得太晚。
换完药出来,我打车回了出租屋。
行李箱子底部还塞着他们的东西。
温叙的充电器。
程禹的墨镜。
唐穗的防晒喷雾。
江*买错尺码,却让我先拿着的T恤。
我把那些东西全都倒进纸箱。
手机再次响起,是哥哥的电话。
那头传来他压着火的声音。
“温舒,你在哪?”
我没说话。
他像是终于松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熟悉的训人语气。
“你知不知道大家找了你一晚上?你一个人***乱跑,出了事怎么办?”
我垂眼看着腿上的纱布。
“已经出了。”
温叙顿住。
我说:“你不是看到我出事,也没管吗?”
那边彻底安静。
过了几秒,他声音低下来。
“你在哪?哥去接你。”
“别来了。”
“温舒!”
我挂了电话。
没多久,江*发来一条短信。
乖,别闹了。告诉我地址,我带你去看看医生。
我看着那个“乖”字,胃里一阵发冷。
以前我喜欢听他这么喊我。
觉得亲昵,觉得被哄着。
可现在才听明白。
每次他喊我乖,都是让我知趣罢了。
门铃响起时,天已经黑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四个人。
江*站在最前面,眼底全是血丝。
温叙拎着药。
程禹手里拿着一束花。
唐穗缩在最后。
他们终于回来了。
可我已经不想开门了。
我看着手机里,前往江城的调令。
再过三天,我就可以彻底离开他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