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宋予安变了许多。
有一日，他拿着一封信在我院外站了半天。
我出去时，他下意识把信往袖里藏。
“谁的？”
宋予安老老实实道：“陆观澜。”
“为什么不给我？”
他垂下眼：“因为姐姐没说想看。”
我怔了一下，宋予安鼻尖发红，手指紧紧捏着信封。
“以前我总觉得，我知道你喜欢什么，知道你会去哪，也知道你最后会不会生气。”
“所以替你答应一点、替你选一点，都没什么。”
他声音越来越低：“现在不敢了。”
我没有接那封信，只把手里的暖炉递给他：“外面冷。”
宋予安愣了愣，眼圈一下红了。
“姐，那信怎么办？”
我看了一眼他藏进袖中的信角。
“你收到了，是你的事，我想不想看，是我的事。”
他怔了怔，随后郑重点头：“好。”
那晚他没有替我拆，也没有偷偷放到我书案上。
第二日我从他院门经过，那封信仍原封不动压在砚台下。
我们没有因为一句对不起便回到从前。
有些被踩坏的东西，得一点点重新学。
腊月初八，我去城外上香，回程时，在寺门外遇见陆观澜。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径直过来，只站在几步之外，等我先看见他。
山风很冷，我抬手拢披风时，他下意识往袖中摸了一下。
我认得那个动作。
从前他的袖袋里总放着一只给我的小手炉。
可这一次，他摸到以后没有拿出来，只问：“冷吗？”
我摇头：“不冷。”
他便把手留在袖中，手里还握着那块白玉。
“知微。”
我停下，他抬手：“这块玉，还给你。”
我只看了一眼：“不是我的。”
陆观澜的手僵在半空。
所谓归家玉，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既不是陆家的婚俗，也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我。
陆观澜低头看着那块玉，许久才道：“那我扔了。”
“随你。”我从他身边经过。
走出两步，他忽然又叫我：“知微。”
我回头。
冬日天色很淡，山风从寺门口吹过来。
陆观澜手里仍攥着那块玉：“以后我还能去找你吗？”
我没立刻答。
他像终于学会等一句真正属于我的回答，不再先替我笑，也不再说“你舍不得”。
心口还是很轻地疼了一下。
十二岁那年，是他从万盏灯里找到我。
后来我一直以为，只要陆观澜还在，这世上便总有人认得我回家的路。
我拢紧披风：“不要。”
他眼睫轻轻一颤：“若我只是远远看一眼呢？”
我摇头：“陆观澜，别找我了，我现在认得路。”
他的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可他没有再笑着说我舍不得，也没有替我决定，我其实只是嘴硬。
很久，他点头：“好。”
我转身离开。
走出去很远，都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