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六月二十八号，周日，晚饭桌上，王倩给我盛了碗汤，笑眯眯的。
她来这个家的第六年，这是第一次给我盛汤。
“妈，有个事跟您商量。我弟**，您见过的，谈了个对象，年底要结婚。女方家就一个要求，得有婚房。”
我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没接话。
“您老城区那套房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想着，先借给我弟结婚用，住个三五年，等他们缓过劲来就买自己的房。”
亲家母王秀珍立刻接上。
“就是，空房子放久了没人气，坏得快。让强强住进去，还能帮您看着房，多好的事。”
周明远扒着饭，含糊地说：“妈，就是借，又不是给。”
乐乐咬着筷子。
“奶奶，你就借给舅舅吧，舅舅说了，结婚了请我吃喜糖。”
一桌子人，双眼睛，都看着我。
我放下筷子，笑了。
“借，当然借。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王倩眼睛一亮。
我接着说：“不过，这是大事。房子是大事，结婚也是大事。这样，下下个周六，我订桌酒，把强强和他对象都叫来，**也叫上，咱们热热闹闹吃顿饭，当面把这事说了，也让女方家放心。”
王倩喜出望外，当场拍板：“行！妈您想得周到！”
那顿饭我订在城东的望江楼，包厢，十二个人的大桌。
七月号，周六，晚上六点，全家穿戴整齐到了。**带着对象，姑娘挺文静，一口一个阿姨。王倩穿了新买的连衣裙，跟**一人一边坐我旁边，亲热得不行。
酒过三巡，**端着杯子过来，脸喝得通红。
“亲家奶奶，我敬您。等我结了婚，您就是我亲奶奶。”
我笑着抿了一口茶。
然后我站起来，说，你们吃着，我去把账结了，顺便给乐乐买盒他爱吃的绿豆糕。
王倩头都没回，挥挥手：“去吧去吧，妈您慢点。”
我拎起包，走出包厢，走出望江楼，上了提前约好的车。
包里装着铁皮盒子、***、存折，和张收据。
第二天上午十点，王倩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您尾号3719账户7月5日房贷代扣失败，账户余额不足，请及时处理。”
她打我电话。
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