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天生爱无能,最不信的就是有人无缘无故的对我好。
被豪门陆家认回时,我以为少不了一场鸡飞狗跳的家产争夺战。
我黑着一张脸推开门,准备接下全家的下马威。
刚推开门,就看到窝在沙发上的假千金陆绵,噔噔噔冲到我面前。
“姐姐你好高!”
“连冷着脸都好好看!”
“我能亲你一口吗!”
陆母紧张得赶紧拽她胳膊:“绵绵别胡闹,别吓到你姐姐。”
便宜哥陆千里正靠在楼梯扶手上摆着架子,见状当场僵成了木桩:“陆绵你有点出息!”
我攥着行李箱拉杆站在玄关,看着这离谱的场面眉头直皱。
“你们要演就快点演。”
“我回去还得改方案呢。”
1玄关死静两秒。
陆母堆着局促的笑上前打圆场,说陆绵从小被惯坏了,性子跳脱没分寸,让我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淡淡点头,没接话。
糖衣炮弹呗,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陆千里清了清嗓子,硬邦邦扔下一句“跟我来”,转身往楼上走。
背挺得笔直,后颈的肌肉都绷着,摆明了要摆长兄的架子。
走到楼梯拐角他忽然停下,侧过脸,语气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我警告你,进了这个家安分点。
本来给你准备的是客房,绵绵非要把向阳的主卧让出来,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抬眼扫过去,面无表情。
这眼神我在事务所练了三年,新来的实习生被看一眼,当场就能红了眼眶。
他后半句话当场卡壳,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守点规矩”,说完扭头就走,脚步都比刚才快了几分。
推**门,房间宽敞向阳,陈设干净利落。
我放下行李箱,简单扫了一圈,没动任何东西,转身下了楼。
事务所还有方案要赶,我没打算第一天就在陆家多待。
回来时已经晚上十点多,推**门,整个人顿住了。
书桌上一套全新的专业绘图笔,型号和我惯用的分毫不差。
窗边摆着龟背竹,衣柜门敞着,里面的衣架按黑白灰色系分好了类,连我行李箱里的衣服都被挂进了衣柜,叠得整整齐齐。
周到得过分。
我心里警报瞬间拉响。
谁让她动我行李的?
陆绵端着一杯温牛奶站在门口,头顶翘着一撮呆毛,眼睛亮得像浸了光。
“妈妈说你路上累,让我给你送杯牛奶。”
她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桌上的绘图笔上,指尖抬了抬,语气带着雀跃。
“姐姐你也用这个牌子的笔?
我也有一套!
我能看看吗——不能。”
我侧身挡住书桌,语气冷了下来。
“还有,谁让你动我行李箱的?”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暗了一下,指尖局促地攥住了衣角。
“我、我看你箱子沉,就想帮你把衣服挂起来……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我等着她装委屈、掉眼泪,毕竟假千金的标配就是眼泪攻势。
结果她只是收回手,乖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半点没掺假。
“我下次不碰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那我不打扰姐姐休息了,缺什么喊我,我就在隔壁!”
她蹦蹦跳跳地跑了,背影看着半点没生气,反倒像松了口气。
我关上门,走到衣柜前,指尖划过挂得整整齐齐的衬衫。
糖衣炮弹砸过来,挨了拒绝也不恼,连被怼了都还能笑着跑。
这假千金,要么是段位太高藏得深,要么是真的缺根弦。
2第二天七点整我准时下楼,作息精准到分钟。
餐厅里一家三口都在,陆母笑着招呼我坐,陆千里摆着张臭脸,陆绵眼睛刷地一亮,撑着下巴直勾勾看了过来。
我坐下拿过面包片,低头抹黄油,全程不发一言。
安静没维持半分钟,一道视线牢牢黏在我右手上,挪都不挪。
我抬头,语气冷硬。
“看什么。”
陆绵笑得更甜了,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
“看手。
姐姐的手好好看,骨节分明,像画里的。”
“陆绵你有点出息!”
陆千里啪地敲了下桌子,转头冲我摆脸色,语气硬邦邦的。
“你别介意,她从小就这样,被我们惯坏了。”
我没搭腔,低头继续抹黄油。
意料之中的兄妹联手挤兑,老套路了。
“哥你别说姐姐。”
陆绵忽然皱起眉,怼了陆千里一句。
“姐姐本来就好看啊,实话还不让说了?
再说姐姐是建筑事务所的总监,比你天天摸鱼强多了。”
陆千里噎了一下,瞪她一眼,语气带着不可置信。
“你还护上她了?
我是你哥!”
我握着黄油刀的手顿了顿。
剧情走向,和我预判的不太一样。
陆母笑着打圆场,顺势提起话头。
“言言啊,既然回来了,要不要考虑进家里公司帮忙?
你哥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不用。”
我淡淡拒绝。
“我有自己的工作。”
陆千里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
“什么工作,不就是个画图的?
能有几个钱。
家里公司不比你在外面受气强?”
我抬眼扫了他一下,没接话。
夏虫不可语冰。
白天甲方临时推翻定稿方案,我熬到十点多才下班。
中午还出了个小插曲——前台给我送上来一杯奶茶和一盒小蛋糕,说是一位姓陆的小姐点的。
全组同事都跟着起哄,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攥着奶茶杯,指尖都有点发烫。
不用想也知道是陆绵干的。
边界感这种东西,在她那儿好像根本不存在。
开车回陆家,本以为全家都睡熟了,结果一楼客厅亮着暖黄的灯。
推开门,陆绵窝在沙发里打盹,腿上摊着速写本,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困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姐姐你回来了!
加班辛苦了!”
我走过去,眉头习惯性皱起来,刚想提奶茶的事。
她忽然攥住我的手腕,语气带着点急。
“姐姐你手划破了!
什么时候弄的?”
我才发现指腹被图纸划了道小口子,渗了点血,我自己都没注意。
她不由分说掏出创可贴贴上去,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暖意。
“下次要小心呀,画画的手可不能受伤。”
我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到了嘴边的质问,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知道了。
快去睡。”
她抱着速写本哒哒哒跑上楼,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我笑了笑。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向手上的创可贴,印着歪歪扭扭的小熊图案。
脚边飘下来一张小纸条。
我弯腰捡起来,是张铅笔速写,画的是我早上低头抹黄油的侧脸。
右下角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好看。
3第二天到事务所,我按下电脑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原本纯黑的办公壁纸,被换成了一张软乎乎的Q版插画。
穿黑风衣的冷面女生,头顶长着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画风和昨天那张速写如出一辙。
火气瞬间窜上头顶。
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私人物品,尤其是工作电脑。
昨天我把电脑带回家放在书桌上,除了陆绵,没人会进我房间。
我点开设置,鼠标箭头悬在“确认更换”的按钮上,停了十秒。
鬼使神差地,我关掉了设置界面。
下午开项目会,我对着投影讲方案。
讲到关键数据时,下意识扫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半只猫耳朵露在外面,软乎乎的。
我罕见地走神了半秒,报数据时慢了半拍。
甲方当场皱起眉,指着报表问我是不是数据有误。
我立刻拉回思绪,重新核对了一遍,才圆了过去。
散会后,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敲了敲桌子。
“陆昭,你最近状态不对。
这个项目有多重要你知道,别带私人情绪进来。”
我点头应下,心里却更烦躁。
我居然会因为一张破壁纸,出了职场上的低级失误。
助理送文件进来,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陆总监,你今天是不是心情挺好的?
刚才散会我看你盯着屏幕笑了一下。”
我当场冷下脸,训了她一句,让她把上周的报表整理好送过来。
助理赶紧点头跑了。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简直离谱。
下班刚进家门,陆千里就堵了过来。
他脸色很难看,像是憋了一肚子火。
“陆昭,你跟我过来。”
我挑眉。
终于要算账了,我还以为他能忍多久。
他把我带到客厅,陆母也坐在沙发上,脸色带着点为难。
陆千里指着桌上的平板,声音拔高了一度。
“你是不是骂陆绵了?”
“她下午躲在房间里哭,问她什么都不说,是不是因为壁纸的事,你给她脸色看了?”
我冷笑一声。
“她自己偷偷碰我电脑,我还说不得了?”
“她那是喜欢你!”
陆千里喊完又硬生生压下火气,语气带着点憋屈。
“她画了一晚上,熬到两点多,就想给你个惊喜。
你不喜欢就算了,犯得着把人说哭吗?”
陆母也跟着打圆场,叹了口气。
“言言,绵绵也是一片好心。
她从小就这性子,没什么坏心眼。
你当姐姐的,多担待点。”
我愣住了。
熬到两点,就为了一张没用的壁纸。
合着到头来,还是我不懂事了?
“我没骂她。”
我皱着眉,语气松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
“壁纸,我没换。
但我的东西,下次别让她碰。”
陆千里也愣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没换?”
我没再多说,转身往二楼走。
心里那点火气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别扭。
像有团软乎乎的棉花堵在胸口,推不开,也揉不碎。
走到她房门口,暖黄的光从门缝透出来,里面安安静静的。
我深吸一口气。
不管她图什么,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我的底线,不容任何人越界。
我抬起手,刚要敲门。
里面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委委屈屈的,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4我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门缝里飘出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刚哭过一场。
“我好像惹姐姐生气了……她今天都没跟我说话……是不是讨厌我啊……”我皱了下眉。
我什么时候表现出讨厌她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沮丧。
“可是姐姐真的好好看嘛……我控制不住想画她,想跟她说话……家产什么的我才不想要呢,我就想每天能看见她……你说她会不会永远都不喜欢我啊……”我指尖微微收紧。
十八种预案,算尽了利益得失,预判了所有阴谋诡计。
唯独没算到,她折腾这一切,偷偷碰我电脑、熬夜画壁纸、追着我夸好看,真的就只是觉得我好看。
门里传来翻画纸的沙沙声,她小声叹了口气。
“算了,讨厌就讨厌吧。”
“明天我再去跟她道歉……她别不理我就行……”我攥紧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划清界限的狠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走。
再待下去,我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
刚转身,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门边的置物架。
上面的陶瓷摆件晃了晃,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接着是椅子蹭过地板的轻响,拖鞋踩在羊绒地毯上,慢悠悠朝门口过来。
我站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惯常的冷脸都差点绷不住。
咔哒一声。
门锁转动。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陆绵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抬头看到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被当场抓包的小兔子,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她手里的速写本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画纸散了一地。
全是我。
低头改图的侧脸,穿风衣推门的背影,坐在沙发上喝水的侧影,甚至连早上抹黄油的样子都有。
满满一地,全是我的速写。
陆绵慌了,连忙蹲下去捡,手忙脚乱的,越急越捡不起来。
几张画纸滑到我脚边,线条软乎乎的,每一张都标了小小的日期。
看日期,从我回陆家第一天起,她就开始画了。
“对、对不起……”她埋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发抖。
“我不是故意画你的……我就是忍不住……我以后不画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