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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外,合欢树只剩半截木桩。
阿桃跪在树旁,脸上印着巴掌印,怀里紧紧抱着几块木牌。
见我来了,她忙偏过脸。
“夫人,我只抢回这几块。”
木牌是谢玄刻的,背面记着年份。
第一块写着:只顾求我平安,明岁记得求你自己。
第二块写着:想看雪就叫醒我,别一个人挨冷。
第五百块,还没来得及刻。
我扶起阿桃,问:“谁打的?”
身后一名宫女立刻跪下。
“苏姑娘说,旧木牌不吉利,做婚床前得全烧了。阿桃拦着不让,奴婢才动了手。”
我解下掌事令,塞进阿桃手里。
“她打你几下,你就还几下。谁拦,一起打。”
第一声耳光刚响,苏绯就扶着谢玄进了院子。
她正要发作,却被谢玄拦住。
“谁准你们碰夫人的人?”
他踹开那宫女,弯腰替我捡起木牌。
看见背面的年份,他停了一瞬。
“原来已经五百年了。”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软下来。
“树我会重新种。明年花开,我陪你在树下喝酒。”
我看着他袖口的红绳。
那是苏绯刚替他系上的。
“昨晚陪她看的雪,好看吗?”
他的手僵住了。
我抽回木牌。
今年的花,他都没陪我看完,却许起了明年的酒。
苏绯踢开脚边的树枝,笑了。
“几块破木头,也值得这么心疼?”
“谢玄,不是你说她早看腻了,才让我砍的吗?”
我看向谢玄。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原来不只是纵容。连砍树的理由,都是他给的。
他伸手来拉我,我侧身避开,叫来掌事。
“把木牌包好,送给苏姑娘。其他生辰礼也退了,以后都不必送。”
掌事捧着礼单,面露难色。
“可那只暖玉枕,是剑尊寻了三年才找到的。”
苏绯立刻说:“姐姐不要,就给我吧。我夜里也怕冷。”
谢玄没理她,抱着玉枕进了寝殿。
“别的随你,这个留下。”
我接过玉枕,转手放进苏绯怀里。
“你夜里去她那儿,也省得来回搬。”
苏绯笑着摸了摸腕上的镯子。
“医仙说,炼化仙骨,还缺夫妻结发做引。”
她指向床头的锦囊。
里面装着我和谢玄成婚时剪下的头发。
“他连仙骨都给我了,姐姐还留着这个做什么?又拴不住人。”
谢玄皱眉,刚要开口,苏绯便扯开衣领,露出心口的青斑。
“疼的不是你们,你们当然舍不得。”
“非要我死在这儿,姐姐才肯松手吗?”
她摘下镯子,狠狠往地上砸。
谢玄一把接住,转头看我。
“照月,救命要紧。不就是一缕头发吗?”
成婚那年,他为了学会那个不会散的同心结,熬了整整三夜。
我取下锦囊,抽出两缕缠在一起的头发。
谢玄松了口气,伸手来接。
我却拿起剪刀,剪断了结。
断发落进药炉,我连锦囊也扔了进去。
“烧吧,别剩下。”
谢玄盯着炉火,忽然伸手去捞。
他只攥住一把灰。
苏绯已经催着医仙配药。
医仙从镯子内侧刮下一点骨粉,撒进炉里,连声夸她:
“姑娘好福气。剑尊的仙骨,旁人求一粒都求不到。”
苏绯捡起地上剪断的囊绳,丢到我脚边。
“姐姐不要的东西,倒都挺好用。”
我跨过囊绳,没再回头。
回房后,我替阿桃收好包袱,把**契塞进她手里。
“从后门走。带上这些年攒的钱,别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