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捧来嫁妆单子时,手里还压着一张支银条。
“西跨院要添床帐,老夫人吩咐按正院的规格置办,需二百两,请您批个字。”
苏雨柔低下头:“承安夜里睡不安稳,母亲也是心疼孙儿。”
我将支银条推回去。
“谁吩咐的,向谁领。”
管家的手僵在半空。
陆时珏皱眉:“不过二百两,也值得你为难?”
“那将军给吧。”
他伸手摸向腰间,那里只悬着佩剑,并无钱袋。
席间静了下来。
我转向管家:“把三年的府账、领款条都搬过来。还有私库的钥匙。”
“天色已晚......”
“你方才找我支银时,怎么不嫌晚?”
两刻钟后,账册堆满了侧厅的长案。
我让陪嫁丫鬟取来笔墨,将嫁妆单子铺平。
田庄铺面仍在我名下,暂且不动;抬进陆家的箱笼器物,逐件另列;已经花出去的银钱,再分日用、药费、借支与筹粮四项。
丫鬟看见药费那一栏,眼圈红了。
我没有停笔。
那年陆母病重,参须都咽不下,是我守在炉前,将参片一点点熬成浓汤。
如今这些汤药只剩账上几行墨字,旁边按着管家的手印。
陆时珏站在案边:“乐瑶,你当真要连母亲吃过的药都讨回去?”
“哪些是赠,哪些是借,核清再说。我不会把一碗饭算成一锭金,你们也别把借银都说成孝敬。”
我抽出一张旧条子。
上头写着修缮祠堂,向沈氏借银八百两,秋收后归还。
落款是管家,旁边还有陆母的私印。
“这一笔,过了两个秋收了。”
管家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陆时珏终于坐下。
我将借条放到一旁,继续往后翻。
翻到去年冬月,一笔三千两的支出压住了我的手。
“边关急用。”
当时来取钱的人说,军中缺冬衣,陆时珏急等着用。
我将铺子里预备进货的银子挪了过去,连年节生意都耽误了。
可这页账后,没有收讫回执。
我又翻了一遍前后的凭条。
“这笔是谁送的?”
管家道:“老夫人身边的人经手,小的只管记账。”
“军粮有粮行的交割单,冬衣也该有收货凭据。东西在哪儿?”
“边关路远,许是还没送回来。”
“去年冬月到如今,将军都回府了,三千两的回执还在路上?”
陆时珏伸手拿过账册,看了片刻:“军中往来繁杂,明日再查。”
“可以。明日交出来。”
我没有问苏雨柔,也没有再猜钱去了哪里,只在那一行旁落下“待核”二字。
随后,我让丫鬟将已经核过的账册装入木匣,请管家在封纸接缝处签名,我也签了一笔。
管家不肯落笔。
我将那张八百两的借条推到他面前:“账是你记的,今日交来多少本,也请你认清。”
他看了陆时珏一眼,终究签了。
私库钥匙随即交到了我手上。
“明早照单清点。自今夜起,我的铺子不再替陆府垫付新账。”
陆时珏按住匣盖:“闹到这一步,你往后还怎么在府里过日子?”
我将他的手拨开。
这时,管家派去问凭据的小厮回来了,站在门口不敢进。
“说。”我道。
“老夫人说......账册送到她院里去。三千两的事,不许再问。”
我提起木匣。
陆时珏挡住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