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医生来了。
拿着我的片子看了半天，抬头说：“病人头部受过撞击，加上缺氧和惊吓，出现了记忆缺失。目前看，缺的是最近八年。”
纪晚星当场就慌了。
“会不会是她——会不会是他自己编的？”她抓着医生的袖子，“比如脑子里凭空造出一个人，编一段没发生过的事？”
医生摇头。
“不会。他只是把这八年忘了，人是清醒的，思维是正常的。他说的过去的事，他是真信，因为对他来说那就是昨天。”
“那什么时候能好？”
“不好说。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也可能一直想不起来。”
医生走了。
门又开了，程洛进来了。
一身白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左手腕上转着一串小叶紫檀手串。
他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笑呵呵地坐下。
“哟，醒了？晚星跟我说你脑子坏了，我还不信。”
他抬起左手晃了晃。
“这串是我上个月去法国开展览，晚星专门给我挑的伴手礼。过两天我又要出国办展了，不像有的人，在家蹲五年，啥出息没有。”
我盯着那串珠子看。
每一颗的大小，每一道纹路，我闭着眼都记得。
那是我十九岁那年刻给安宁的成年礼，一共十八颗，我刻了四个月。
“那串珠子。”我开口。
“怎么了？”
“是我刻给安宁的。”
程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
“陈野，你可真行。失忆都失到这份上了还咬人。”他把手串往前一伸，“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纪晚星在旁边帮腔。
“陈野你够了没有！这五年你就在家做做饭扫扫地，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全靠我养着你。程洛一件作品卖几百万，你摸着良心说，你拿什么跟他比？”
程洛笑了笑，从果篮底下摸出一小块木头，递到我面前。
“来，摸摸。小叶紫檀的边角料，我特意给你留的。”
我没接，他直接往我手心里塞。
刚碰到，手心就烧起来，一片红点子从腕子往上爬。
我把木头扔了出去。
纪晚星看都没看我一眼。
“矫情什么，碰一下能死啊？”
我坐直了一点。
“纪晚星。”
“干什么。”
“离婚吧。”
病房里一下没了声。
程洛端着果篮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纪晚星的声音尖了。
“等我腿好了就去民政局，你把证带上。”我说，“你喜欢他，我看得出来。你们俩凑一块儿挺合适的，我不占这个位置。”
纪晚星盯着我，眼睛一点点红了。
“离了婚你去哪儿？”她冷笑，“你还能回你家那个破铺子去？那铺子早关了八年了，你师父也死了，你回去给谁刻木头？”
“给安宁。”
“安宁安宁！”她一下暴怒了，“安宁是谁！这五年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
“我女朋友。”我说，“我说八百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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