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最先站起来,几乎是本能地挡在沈令姝面前。
“照宁,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她。
三年未见。
她没有问我过得好不好。
没有问我为何深夜独自回来。
她只问我,怎么回来了。
我笑了笑。
“我若不回来,怎么知道沈家中秋这么热闹?”
沈峥重重放下酒杯。
“你这是什么语气?长辈面前,成何体统?”
“体统?”
我指着沈令姝隆起的肚子。
“我夫君陪着她在我娘家过节,你们满桌团圆,唯独瞒着我。”
“父亲现在跟我谈体统?”
沈令姝眼圈一红,扶着腰起身。
“姐姐,你别怪爹娘。”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腹中的孩子无辜。”
“你不能有孕,晏辞哥哥又不能无后。等孩子生下来,记在你名下,他便是你的嫡子。”
她说得那样自然。
好像偷来的东西,只要换个名字,就干净了。
我目光落到她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白玉镯。
玉色温润,内里一点血沁。
那是我外祖母留给我的嫁妆。
我出嫁那日,秦氏亲手给我戴上,说那是女子安身立命的东西。
如今,它扣在沈令姝腕上。
我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
“摘下来。”
沈令姝立刻尖叫。
“姐姐,你弄疼我了!”
裴晏辞冲上前,抓住我的手腕。
他右手废了,左手的力气却大得可怕。
“照宁,别闹,她怀着孩子。”
我盯着他。
“她戴着我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不过一只镯子,你若喜欢,我赔你十只。”
我抬手,一巴掌打在沈令姝脸上。
清脆一声。
屋里静到落针可闻。
沈令姝捂着脸,眼泪瞬间滚下来。
我冷声道:“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下一巴掌,是替我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我的手刚扬起,秦氏便冲过来,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耳边嗡嗡作响。
她气得浑身发抖。
“你疯够了没有?”
“令姝替你生孩子,你不知感激,还要害她?”
我慢慢转回脸。
“娘,三年了,你给我的第一句话,是质问我。”
“第一巴掌,是替她打我。”
秦氏眼神一闪,却很快硬下心。
“你是正妻,就该有正妻的气度。”
“你自己不能生,难道还要让侯府绝后?”
我胸口像被人剜开。
“所以我不能生,是我的罪?”
裴晏辞声音沉了下来。
“照宁,事情已到这一步,认下孩子,对你最好。”
“令姝不会入府,不会占你的名分。”
“我说过,此生只你一个妻子,这话不假。”
我险些被气笑。
“你与她私通,让她怀孕,再逼我当嫡母。”
“裴晏辞,你管这叫不负我?”
沈令姝忽然捂住肚子,脸色发白。
“晏辞哥哥,我肚子疼……”
裴晏辞立刻变了神色,转身扶住她。
而我腹中旧伤也在这一刻猛地绞起。
像有一把钝刀,从里面一寸寸搅开。
我扶住桌沿,疼得额角冒汗。
“裴晏辞……”
他回头看我。
眼里有迟疑。
可沈令姝哭着抓紧他的袖子。
“孩子……我怕孩子出事……”
那一点迟疑,瞬间散了。
裴晏辞抱起沈令姝,大步往外走。
路过我身边时,他只留下一句。
“送夫人去祠堂,等她冷静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