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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三天,灰西装没再出现过。
萧狂照常蹲在巷口啃烧饼,油渍糊了半张脸,看见穿制服的就缩脖子,笑得像个漏了气的皮球。可收摊回屋时,他的目光从窗缝里扫过对街那棵老槐树——树影下烟头明灭,一夜,两夜,第三夜终于熄了。
他放下啃剩的烧饼,嘴角勾了一下。
那鹰没走,但他熬不住了。
当晚十一点,城中村的灯光一盏盏熄了。萧狂的出租屋窗帘紧闭,屋内一盏五瓦的灯泡还亮着,照出一团拱起的被褥轮廓,像有人蒙着头在睡。床头柜上搁着一碗泡面,汤水凉透,上面浮着一层白油。
门从里面反锁。窗从里面插死。
而萧狂本人,早已从后墙那扇指甲缝宽的暗窗里钻了出去。他把头发抹平,换上一件深灰色冲锋衣,拉链直抵喉结。三分钟后,他像一片夜雾,融进了青虎帮账房所在的那栋老式写字楼消防通道。
账房先生姓尤,人称“铁算盘”。此刻铁算盘坐在保险柜前,膝上摊着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铺面、暗股和数字。他对面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袖口别着一枚金色圣徽。
“这是这个月的贡金和——”铁算盘的话说到一半,身后那扇防盗门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敲,是整扇门往里凸了一下。
铁算盘扭头,瞳孔骤缩。第二声闷响,门轴直接崩飞,铁门轰然拍在地上。灰尘里走进来一个身影,灰冲锋衣,半张脸遮在立领里,眼神冷得像三九天屋檐下的冰棱。
“你是谁——”黑西装年轻人刚摸向腰后,那影子就动了。
萧狂没有停步,一拳砸在黑西装胸口。那年轻人像被车头撞到似的,双脚离地,横飞过两米宽的办公桌,嵌进墙里,滑下来时嘴里喷出一口血。
铁算盘尖叫着去按桌下的警报铃。萧狂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咔吧一声,腕骨折了。铁算盘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拎起领子甩开。萧狂走到保险柜前,伸手摸了一下柜门,侧耳听了半秒,然后攥拳,砸下。
没有用撬棍,没有密码,纯粹的指骨敲在钢板上。第一拳凹进去一个指印。第二拳火星迸溅、锁栓崩断。第三拳,半寸厚的柜门整个撕开,哗啦啦掉出几沓现金和一本蓝皮账册。
萧狂抽出账册,翻了两页,看见“圣临”两个字,目光一寒。他撕下最后一页,咬破指尖,在墙上写下七个字——血手人屠听过吗?
这时门外脚步声凌乱,五个青虎帮打手冲进来,手里都拎着刀。领头的大喊:“动尤爷的——”话音未落,萧狂反手抓起半扇柜门,像甩飞盘一样掷出去。铁板贴着他头皮飞过,剁进他身后的门框里,嗡嗡震响。
五个人顿住了。
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一步。
萧狂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走得慢条斯理,像饭后散步。走到门口,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卷叼在嘴上,没点,回头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铁算盘。
“名单我带走了。告诉你们**,黑面判官要的东西,最好自己送过来。”他指指墙上的血字,“这个名号,也让你们上面那位看看。”
五名打手攥着刀,指节发白,手在抖。
萧狂转身走进消防通道,脚步声一路往下,渐渐静了。
半个小时后,青虎帮**冯虎被人从***底层包房仓里叫醒。他看完墙上的字和地上瘫着的铁算盘,又看了看那五个腿软的保镖,一巴掌抽飞了最前面那个人的手机。
“查!给我——”他话没说完,就听见底下人小声说:“**……账房里的名单,是给圣临者的。”
冯虎脸色刷地白了。一片杀猪刀似的寒意从尾椎爬上后脑。他沉默了很久,挥挥手:“谁都不许再查。黑面判官的事,从今晚起烂在肚子里。”
这一夜,青虎帮的高层们全都没睡好。他们不约而同地发现,自从那个“黑面判官”的名号在赤凰街的阴影里亮出来,没有人能留住他一片衣角。
而对街那棵老槐树下,灰西装男子掐灭了手里的烟,盯着那扇紧锁的窗户里始终没动过的被褥轮廓,皱了皱眉。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陆队……我这边不正常。那小子三天没露头了,但屋里被子还鼓着……对,泡面都凉透了。”
夜风扫过街面,吹翻了萧狂窗台上那张糊墙的旧报纸。报纸头版印着一行大字——“圣临基金会蓝星安全警示公告第134号”。而萧狂此刻,正站在城中村另一端的天台上,借着月光翻开那本蓝皮账册第一页,就看见了一个他等了三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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