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抓着我的枯手同时一僵。
一道金光劈进饿鬼门,将里面的恶魂尽数震退。
一只干瘦的手抓住锁链,把我从门内拽了出来。
我摔在石板上,大口喘气。
来人穿着玄色官袍,鼻梁架着圆镜,怀里抱着三本厚册。
守门阴差腿一软。
“韩**使!”
韩**踢开地上的行刑文书。
“没有地府公印。”
“谁让你们开门的?”
鬼差低下头。
“赵判官。”
韩**眯了眯眼。
“判决未生效,便急着行刑。”
“有意思。”
他蹲在我面前,指尖点上我的眉心。
无数记忆瞬间浮在半空。
烈日下,我蒙眼拉磨,蹄子磨得血肉模糊。
寒冬里,我冒雪驮粮,四条腿全是冻裂的伤口。
火海中,我扯断缰绳,将昏迷的主人拖出磨坊。
暴雨里,我前腿折断,仍拖着粮袋爬向粥棚。
最后,是我倒在磨盘边。
主人抱着我的头,哭得浑身发抖。
“小灰,再睁眼看我一次。”
“你拉了一辈子。”
“该成仙了......”
画面消散。
韩**的脸彻底沉了。
“耕磨二十年。”
“救主人,救幼童,还曾运粮赈灾。”
“这种魂为什么会进饿鬼道?”
鬼差不敢吭声。
冯莲却匆匆赶来。
“韩大人,小灰生前确实偷过食,也毁过粮。”
“赵判官只是按规矩办事。”
“你是谁?”
“它是我家的驴。”
韩**冷冷看她。
“它替你家干了二十年。”
“你不替它作证,反倒只记得它吃过两口草?”
冯莲脸色微白。
“我不能**阴司......”
韩**懒得听。
他抽出一本金册,写下我的名字。
册页无风自动。
金字接连浮现。
耕磨二十载,功德三百。
护主避火,功德八十。
救幼童于磨下,功德五十。
运粮赈灾,功德六十。
“天道直接记录,四百九十功德。”
韩**看向我。
“再加寻常劳作,你至少该有六百。”
“账上多少?”
我吐出嘴里的血。
“负二百。”
“差了八百?”
韩**一把夺过判官殿副簿。
“停磨一炷香,扣四十。”
“吃两口草,扣五十。”
“累死压坏粮食,扣七十。”
“公堂申辩,再扣四十。”
他气得直接笑了。
“救人不算功,吃草倒算大罪?”
“这判的是账,还是**?”
围观亡魂瞬间炸开。
“它的功德去哪了?”
“八百功德,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韩**动作一顿。
“对。”
他快速翻到副簿最后一页。
判官红印下面,藏着一行极淡的小字。
韩**擦净镜片,重新戴上。
“奇怪。”
“这些被扣走的功德,竟然全都转到了——”
“韩**!”
一声怒吼打断了他。
赵判官带着十几名持刀阴兵冲进甬道。
他跑得满脸是汗,官带都散了。
“这是判官殿的旧案!”
“轮不到你插手!”
韩**合上副簿。
“我奉命查账,为什么不能管?”
赵判官根本不答。
他指着我,厉声咆哮:
“这**冲撞阴司,抗拒判罚!”
“立刻拿下!”
“扔进饿鬼道!”
阴兵同时拔刀,将甬道堵得水泄不通。
冯莲退到人群后方。
她低着头,死死攥住腕间的功德珠。
嘴角却一点点翘了起来。
看到那个笑,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我做得不够好。
也不是**天生低贱。
我的功德从未消失。
那八百功德,被人一笔一笔从我身上剜走了。
我拉了二十年的磨。
磨碎的不是粮食。
是我的血肉。
而有人踩着我的骨头,正准备登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