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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葬礼重新举办了。
从花圈、骨灰盒到牌位,爸爸都找了上好的丧葬公司。
陈阿姨依旧什么都没说,也不让爸爸靠近妈**骨灰半步。
她只是说,这都是他欠妈**。
欠了十二年。
葬礼那天,爸爸来得最早。
头上冒出了几根白发,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穿着那件几年不曾穿过的风衣。
上一次妈妈收拾衣柜拿出来,问他能不能再穿一次。
他不耐烦地把衣服丢在一边。
“几年前的衣服,现在怎么穿得了?”
“起了那么多毛边,褪色这么严重,我怎么穿?”
妈妈没说话了,只是把衣服折好放在一边。
我问妈妈为什么不丢掉。
她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往事。
“我第一次见**爸那天,从场馆出来没有车。”
“雨下得很大,他把车停在我面前,把这件风衣披在我身上,要我别着凉。”
在爸爸妈**故事里,那件风衣披在妈妈身上过。
现在它又穿在爸爸身上。
只是曾经知冷暖的人,到底变了模样。
我赶到时,他正局促地把妈**遗照擦到了第三遍。
照片选了妈妈最漂亮的一张。
穿戴整齐,眉眼含笑,望着镜头。
爸爸抬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
久到眼泪滴在上面,他又慌忙用袖子去擦。
他开口时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妈以前最爱漂亮,最爱干净,还总是有脾气。”
他说的妈妈大概是结婚前的样子。
后来爱漂亮的妈妈一件衣服穿五年。
有脾气的妈妈别人说她是捞女也不生气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直到钟表上的秒针转到了第五圈。
“你走吧。”
我的声音很轻。
爸爸愣在原地,脸色煞白地看着我。
“妙仪,我是薇薇的丈夫,你的爸爸啊。”
“可是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我指着碑上的刻字,指着门口的那份嘉宾名单,还有那张亲属关系表。
属于丈夫这一角色的位置全都不见。
妈**家属关系没有他,没有叫陆闻舟的人。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最后妥协了。
放下那束妈妈生前最爱的白玉兰,走出去。
在门外的门槛上坐下。
坐了一天,没有走。
后来某天放学,他站在我的学校门口。
这次他的身边不再跟着一个徐桑桑。
陈阿姨告诉过我。
她被以经济罪的名义送上法庭,未来几年等待她的只有监牢。
我在几步之外站定,没过去。
他上前我就后退,他的脚步顿住,苦笑一声。
“妙仪,最后跟爸爸回家吃一顿饭吧。”
我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
再次走进这间屋子,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鞋柜里放了两双崭新的拖鞋。
一双粉色的36码,是妈**。
一双儿童的34码,是我的。
吧台上换了好几个款式的玻璃杯,都是妈妈喜欢的样式。
衣柜里几套女装,熨烫机上挂着一条碎花裙,看上去刚刚熨过。
我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爸爸端着几盘菜出来。
糖醋里脊,糖醋鱼,可乐鸡翅,水煮白菜。
妈妈爱吃的酸甜口,和我爱吃的两道菜。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可一次都没做过。
我们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
收起我那只印着小熊图案的碗时。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妙仪,下次还能来吗?就陪爸爸吃吃饭,聊聊天。”
我握着门把手,忽然看到门后那只他从未用过的情侣钥匙扣。
也开始起了小小的毛边。
最后轻声开口。
“不来了。”
然后走出门。
或许他真的学会了去做一个好丈夫。
做一个好父亲。
学会了鉴别真心,可一切都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