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起来了,细密的,打在伞面上沙沙响。
我没打伞。伞在包里,我不想拿出来。
沈寒年跪在墓前,一个头一个头地磕下去,泥水溅了他满脸,额头很快就红了,破了皮。
“书瑶,我错了。”
“我对不起你。”
“你打我骂我都行,你起来骂我一句,就一句。”
我站在柏树下,等他磕完。他回过头看我,我走过去,蹲下来,拿纸巾把墓碑一点一点擦干净。
雨水顺着碑面往下淌,把泥一道一道冲走。
“妈,你要是嫌烦,我这就把他轰走。”
“别!”沈寒年慌了,膝行半步,“筱然,让爸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不理他,继续擦。
照片上的妈妈抱着书,笑得眼睛弯弯,二十多岁,永远二十多岁。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忽然开口:“当年治疗花了多少钱?欠了多少?爸都补上,一分不少,连本带利。”
“不用。”
“那住院费呢?丧葬费呢?你一个人怎么撑的?你那年才十四岁!”
“十四岁怎么了。”
我抬眼看他,“十四岁那年,我还在你公司大厅跪着求你救我妈。你让保安把我扔出去了。想起来了吗?”
他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扶住了墓碑。
“我妈进舱前差八万押金。我攥着存折从中午等到天黑。”
“想起来了吗?沈寒年。”
我冷笑,“你记得我妈抢救那晚,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吗?”
他不说话。
“十一个。”我伸出一根手指,“前十个,你没接。”
“我每说一句,他就矮下去一分。最后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喉咙里发出一种受伤野兽一样的声音。
“不会的。”他喃喃地说,“不会的。我那时候的手机,来电和短信都是白鹭那边的人帮我打理。”
“呵。”我听到那个名字,笑了一声,“所以呢?你也是被骗的?你也挺可怜?”
“沈寒年,我妈卖房救你公司的时候,白鹭在哪?你瞎,关别人什么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雨水混着泪,“筱然,爸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我知道**病成那个样子了,我死也会死在医院里守着。”
“行了。”
我打断他,“没有如果。”
雨大了一点。我把带来的花摆好,跟我**照片对齐。
“你们俩,一个动手,一个递刀,一起害死了我妈。”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那点希望,彻底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