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的街道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社区服务中心的公告栏前,我死死攥着刚领到的中级面点师证书。
上面赫然印着我的名字,周秀芬。
总成绩第一名。
“秀芬大姐,你那两笼千层油酥包,主考官尝完赞不绝口!”
社区工会的王干事笑着把盖了红章的合同递过来。
“便民早餐档口就留给你了,**补贴一半租金,一个月只要四百块。
交完两千押金,下周一就能正式签合同营业。”
我颤抖着接过合同,眼眶一阵酸涩。
这是大半辈子以来,第一次有人凭我自己的本事,把一份踏踏实实的活路交到我手里。
但这两千块钱押金,扣除我刚买二手蒸箱的开销,手里正好差了八百块。
回到儿子家,客厅里弥漫着咖啡的焦香味。
陈伟正坐在沙发上核对年终报表,孙倩在镜子前挑着刚买的名牌手包。
我把温热的豆浆端上桌,站在餐桌旁搓了搓围裙。
“伟子,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陈伟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事?
要是生活费不够,下个月再说,这个月公司在抓报销。”
“不是生活费。”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妈前几天发高烧,医生说我风湿很重,肺也感染了,需要吃药静养一阵子。
我手里缺八百块钱看病,你看……能不能先借我应应急?”
餐桌前的空气猛然凝固了两秒。
孙倩把口红往梳妆台上一砸,转过身来冷笑一声:“借钱?
妈,你住我们的大房子,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连个孩子都接不好,现在居然好意思开口借钱?”
“我身上这套衣服穿了五年,我都舍不得买新的!
你一张嘴就要八百块,当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陈伟皱着眉头把报表扣在桌上,神情充满了被冒犯的不耐烦。
“妈,你怎么总是算计这些蝇头小利?”
“你生病那是你自己抵抗力差,难道还要我们给你掏医药费?”
“我和孙倩背着几百万房贷,每天在公司看领导脸色,你在家就洗洗衣服做做饭,能累到哪儿去?”
“你要是实在娇气干不了,趁早回老宅让我舅养你,别在这儿隔三差五跟我们伸手要钱!”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把我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母子情分,割得鲜血淋漓。
我看着眼前这个由我一口一口喂大、供他读完大学成家立业的儿子,突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疯了吧你!”
陈伟站起身,语气满是厌恶。
“没事,我就是明白了。”
我抹掉脸上的眼泪,转身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细细的银项链。
那是我母亲唯一留给我的嫁妆,虽然不值钱,但我戴了整整三十年。
下午,我走进金铺把它熔了,换了九百二十块现金。
我拿着钱,径直走回社区中心,啪的一声把押金拍在了柜台上。
“王干事,押金齐了,档口我租了。”
办完所有的手续,我拖着那个断轮的箱子回到儿子家。
整间屋子里空无一人。
孙倩带着小宝去了娘家,陈伟去加班。
我拉开玄关抽屉,拿出那个红皮记账本,翻到最末页。
过去这两个月,我垫付的菜钱共计两千一百三十块;伺候老人做家务折算工时两百一十小时。
我把折叠床上的旧被褥卷成一团,扔进大垃圾桶。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磨平的钥匙,还有儿子家的大门感应卡,并排压在记账本上。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跳出陈伟的微信语音:“今晚我带客户回家吃夜宵,赶紧去买四只大闸蟹和两瓶好酒,先拿你自己的钱垫着,记账就行!”
我看着屏幕,面无表情地划掉了消息,拉黑了陈伟与孙倩的号码。
随后,把周强的电话也一同拉进了黑名单。
我把箱子拎出房门,反手把锁彻底合死。
深秋夜里的冷风迎面吹来,我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
你们不是认定我无处可去、只能当免费老妈子吗?
从今天起,你们的世界,我不伺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