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包厢里的气氛诡异地分成了两派。
左边，林知夏正襟危坐，翻开厚厚的意向书，用她那极具逻辑感和说服力的清冷嗓音，逐条向甲方拆解着项目利润率和风险控制。
她整个人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在商场的谈判桌上大杀四方。
右边，女总裁陈素华单手撑着下巴，看似在听林知夏汇报，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角落里的陈牧身上飘。
眼神里没有往日震慑下属的凌厉，反而透着一种**亲看离家出走好大儿的慈爱与无可奈何。
这种单向输出的汇报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推开门，开始鱼贯而入地上菜。
精致的菜肴很快摆满了转盘。
其中一道压轴的“冰镇渤海大虾”，个头饱满，虾壳晶莹剔透，被摆在了离陈素华最近的位置。
林知夏的汇报刚好告一段落，她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正准备将话题切入到核心的利润分成上。
就在这时，陈素华突然放下了手里的高级定制钢笔。
在林知夏和几个陪同高管错愕的目光中，这位向来以雷厉风行著称的商界铁娘子，竟然极其自然地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捏起一只大虾，熟练地掐头去尾剥壳。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接着，陈素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转动玻璃圆盘，将那颗剥得干干净净白里透红的虾仁，稳稳当当地夹进了陈牧面前的骨碟里。
“吃吧。”
陈素华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指尖，语气熟稔得仿佛在自家餐厅“你从小就不吃带壳的虾，嫌剥着麻烦，这毛病到现在也没改。”
“吧嗒。”
林知夏手里的万宝龙钢笔，笔尖重重地戳在了价值上千万的合同纸上，晕开了一小团刺眼的墨迹。
包厢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林知夏缓缓抬起头，视线从那份合同，移到那只剥好的虾上，最后死死地盯住了陈牧。
她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度复杂的情绪——震惊错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的酸楚。
陈牧僵坐在原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己左前方那道仿佛能把人看穿的视线，正带着冰刀子般的寒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夹起那只虾放进嘴里。
“谢谢……陈总。”
陈牧咀嚼着，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底层的卑微与镇定，但那双藏在黑色碎发下的耳朵，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红透了，像熟透的滴血樱桃。
这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以为会是一场硬仗的合同，陈素华连看都没细看，直接大笔一挥签了字。
饭局接近尾声，陈素华的私人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冲林知夏微微颔首“失陪一下，去接个跨国电话。”
包厢门关上，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林知夏和陈牧两个人。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而压抑。
林知夏站起身，低着头，动作略显僵硬地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收进公文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