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顺着岩壁深处摸过去，
指尖触到了一片粗糙的刻痕。
那是一截断在石缝里的生锈铁钎，
铁钎旁边，
凝着几团早已发黑的陈年血迹。
阿宝在怀里吸了吸鼻子，
小手碰到了石壁上的凹槽。
我打亮仅剩的半截火折子，
火光照亮了石壁上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陈家族长陈伯庸，
断我逃生麻绳，
堵我排水下眼，
图谋私卖活水于邻庄，
害我沈氏绝命于此。”
字迹是用铁钎硬生生凿出来的，
深可见骨。
那是我爹的笔迹。
三年前，老族长抹着眼泪跑到我家，
说我爹是为了给全村找活水，
失手掉进塌方井底摔死的。
我信了他的鬼话，
带着三岁的阿宝在陈家庄任劳任怨，
忍气吞声受尽白眼。
原来我爹根本不是失足，
是老族长为了把暗河的水卖给下庄收黑钱，
狠心割断了救命的麻绳！
我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冷，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阿蘅！沈蘅！”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
杂乱的脚步声在石洞口停了下来。
老族长阴森的声音穿透石壁钻了进来：
“别以为躲进黑石洞就能活命！
你爹当年留下的那根实心大铜管，
老夫早就让人焊死在出水眼上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当年我爹为了防备山洪，
特意打了一根尺把粗的压水铜管。
若是铜管被堵死，
地下积压的水就根本出不来，
整个山洞就会变成一座死闷的蒸笼。
“仙姑说了，
拿湿柴草点火，往洞里灌烟！”
陈长生的声音在洞口扯得老高。
“把这贱妇和那个野种熏出来！
拿不到水文图，
就让他们娘俩给我爹偿命！”
洞口瞬间冒起滚滚浓烟。
刺鼻的黑烟顺着岩缝直往里灌。
阿宝被呛得剧烈咳嗽，
小脸涨得通红，
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胸口。
“娘……咳咳……阿宝喘不上气……”
我急忙撕下衣襟，
用洞底渗出的一点点浑水打湿，
捂住阿宝的口鼻。
黑烟越来越浓，
洞里的空气越来越薄。
我靠在冰凉的血字石壁上，
胸口憋得像要炸开一样。
外头传来砸石头的哐当声，
老族长带着人正在用大石封死洞口，
这是要活活把我们闷死在里面。
怀里的阿宝哭声渐渐微弱下去，
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滑。
不能死在这儿。
我爹死在这个洞里，
我不能让我儿子也死在这帮**手里。
我握紧手里的缺口铁铲，
耳边除了外头的叫骂和烟火噼啪声，
洞壁深处，
忽然传来一阵极微弱的金属颤音。
那是那根堵死的铜管，
被暗河的万顷伏流顶得发出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