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上午，
老宅门口围满了街坊邻居和亲戚。
拆迁办的两位工作人员拿着量尺，
正在院子里核对房屋面积。
七天禁探期一过，
我踩着点跨进了老宅的铁门。
还没走到偏房门口，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痛呼，
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哎哟！老**您慢点！”
苏明成尖锐的喊声划破院子，
屋门被猛地撞开。
沈舟先一步冲了进去，
我也立刻快步跟上。
屋里一片狼藉。
轮椅翻倒在床角，
奶奶整个人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左手肘擦破了一大块皮，
正渗着点点暗红的血珠。
苏明成跪在地上搂着老人，
满头大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少爷，大小姐刚才一脚踹开门，
动作太重、声音太大，
老**吓得打哆嗦，
一下子就从轮椅上栽下来了！”
沈舟猛地转过身，
双眼通红地指着我的鼻尖。
“沈晚！你还有没有人性？
你非要把奶奶折腾死才甘心吗！”
他扬起胳膊就朝我挥过来。
我侧身避开，
抬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沈舟，你的眼睛是长在后脑勺上的吗？”
我冷冷看着他，
手指指向门槛外干燥的水泥地。
“昨晚刚下过雨，
院里的泥水踩一脚就是一个印子。
拆迁办的大叔和邻居都在外头，
我刚走到台阶下，
鞋底干干净净，
连屋门都没挨着，
我怎么踹的门？”
院子里的邻居王大妈探头往里看，
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嗓子。
“沈家老大，你可别乱冤枉人！
刚才小晚跟我一块从胡同口走过来的，
她两手插在兜里，
碰都没碰过你们家门把手！”
对门的保洁李叔也跟着接话。
“就是啊，刚才我在倒垃圾，
明明看见这小伙子一个人在院角抽烟，
屋里咚的一声响了，
他才慌慌张张往屋里钻的！”
院子里的窃窃私语声一下子炸开了。
苏明成的脸唰地白了，
抱着***手僵硬在半空。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太着急了，
以为是大小姐进门带的风……”
奶奶躺在地上，
原本枯槁泛黄的脸涨得通红，
她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
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
老人手心一片滚烫，
嘴唇裂开的口子里渗着血，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她没有看沈舟，
更没有看身旁装模作样的苏明成，
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
嘴唇一下下吃力地颤动着，
拼命吐出模糊不清的气音。
“馊……馊……”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可在安静下来的屋里，
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