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公堂大堂前,
那块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下,
大伯陆兆安头上的发髻全散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听着按察御史宣读判词。
“陆兆安等首恶,
诱拐孤女、伪造冥婚、私运私盐,
依律判斩立决,家产悉数籍没!”
“其余从犯族叔,
杖八十,流徙三千里!”
祖母坐在堂下,
听到判决那一刻,两眼一翻,
直接吓死在公堂的青砖地上。
大伯疯狂地往前爬,
伸手想抓我的脚踝:
“禾儿!容儿!我是你们大伯啊!”
“族里要是绝了后,
你们死了都没脸去见二房的祖宗!”
我往后退了一步,冷冷看着他。
“我们二房的祖宗,
不会认一窝吃人的水鬼。”
阿姐站在我身边,
脊梁挺得笔直,
腰间挂着御史亲赐的脱族文书。
她抬起头,冲着堂上官老爷深深叩拜:
“民女陆容,
自请率幼妹脱出陆氏宗族,
除名谱牒,自立女户!”
“二房田产屋舍,
愿折银半数,捐入两江义仓,
用以收留沿江流民孤女!”
堂上御史大声称善,
朱笔一落,大印轰然盖下。
那困了我和阿姐两世的吃人宗族,
在这一刻,
彻底灰飞烟灭。
走出官衙大门的那一刻,
阿姐从怀里掏出了那只变形的生辰金镯。
她走到衙门口的石狮子前,
捡起一块大石头,
用尽浑身力气,
狠狠砸在金镯上!
当的一声脆响。
金镯子断成两半,
上面刻着的死人八字,被砸得粉碎。
阿姐把金屑扔进了滚滚东去的江流里。
“爹,娘,”
阿姐看着远处的江水,眼眶通红,
嘴角却扬起了笑。
“我和禾儿,堂堂正正活下来了。”
……
四年后。
安平镇外的新官码头上,
旌旗招展,帆樯林立。
原本荒凉的乱石滩上,
建起了一座崭新的女子船坊。
门口的牌匾上,
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渡生客栈”。
十几个曾被宗族逼嫁、
被牙婆**的苦命姑娘,
正穿着干净的布衣,
有说有笑地在甲板上晾晒缆绳。
“禾儿!金陵来的客船靠岸了!”
阿姐站在高高的船头上,
手里握着一柄长长的青竹篙。
江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的后背虽然留着一道深深的旧伤疤,
但整个人却如同一棵迎风挺立的青竹。
“来啦!”
我脆生生应了一声,
把新一期的过税名册夹在腋下,
飞快地穿过热闹的栈桥。
十一岁的我,个头已经蹿高了许多,
步履轻快得像一只水鸟。
晨光洒在宽阔清澈的江面上,
泛起万道金红色的波光。
阿姐向我伸出手,
紧紧拉住我的掌心。
手心里是粗糙的茧子,
还有滚烫的温度。
再也没有阴森的黑棺,
再也没有索命的白轿。
大江两岸,
**初生,天光大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