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姝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去。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用没受伤的左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
那头传来老朋友兼事务所合伙人宋澜的声音。
“周越,听说城南工地出事了,
你人怎么样?”
“手伤了,神经断裂。”
我靠在冰冷的床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宋澜,帮我办两件事。”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凝滞了一下。
“你说,我听着。”
“第一,把我名下在事务所的全部独立股权,
做财产隔离公证。”
“第二,把我过去七年给林家转账的所有银行明细,
全部调出来。”
“包括林子扬买车买房的七十万借条,
一分不漏,全部整理成法律追偿卷宗。”
宋澜沉默了几秒,低沉地问了一句: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喉咙里泛起一丝腥甜。
“七年前他们说我没**,
我就拿命给他们全家铺路。”
“现在我的路铺完了,
该算算这笔账了。”
挂断电话,我按铃叫来护士拔掉滞留针。
我单手换掉病号服,
用三角巾把沉重的右臂悬吊在胸前。
有些事情,不需要等在病房里让人施舍答案。
下午两点,市中心医院一楼大厅人来人往。
我拿着医生开的药单刚走到连廊拐角,
一眼就看到了林姝。
她换了一身昂贵的白色小香风套裙,
踩着细高跟鞋,
正笑靥如花地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
那个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
正是昨夜开着迈**接走她的顾云峰。
林子扬和王秀琴满脸堆笑地跟在身后,
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奢侈品包装袋。
“顾总,这次基坑的事,
真是多亏您在住建局的朋友打招呼了。”
林子扬语气谄媚得像条哈巴狗。
顾云峰不在意地笑笑,顺手搂住了林姝的细腰。
“小事一桩,只要你姐高兴,
城东那块地皮的土石方工程,全给你们家。”
林姝脸颊泛红,顺势靠在顾云峰怀里。
“云峰,还是你对我好。”
“不像周越那个死脑筋,
受了点皮肉伤就要死要活。”
“今早在病房里,
他还敢拿印泥砸我一身。”
王秀琴在一旁啐了一口唾沫。
“那个窝囊废手都废了,
以后还能画出什么造价图?”
“等骗他在事故报告上签了字,
顶下质监站的雷,
姝姝你立刻跟他把婚离了!”
“咱们林家,绝不能养一个废人!”
林姝掩嘴轻笑,眼角眉梢全是春意。
“妈,您放心吧。”
“周越重感情,面子又薄,
我随便哭两声,他哪次不听我的?”
“等他把全责担下来,拿到保险赔偿款,
我马上搬去云峰的半山别墅。”
顾云峰笑着捏了捏林姝的下巴,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亲手戴在林姝雪白的脖颈上。
那是一条价值不菲的蓝宝石项链。
我站在冰冷的连廊阴影里,
右手伤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七年婚姻,一千多个通宵加班的雨夜,
我在工地上磨破的几十双劳保鞋,
换来的,不过是全家人为我量身定做的一口棺材。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们走远。
掏出手机,
给宋澜发了最后一条指令:
冻结我以个人名义给林家建材店提供的全部商业授信。
明早九点,带齐所有借条,
去林家收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