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苏秀琴脸上的惊慌只闪过了一瞬,
随即化作更浓稠的委屈与愤怒。
她猛地一拍大腿,泪水夺眶而出。
“以诺!你怎么能拿这种脏心思量**妹!”
周建国霍地站起身,
抄起桌上的骨碟,狠狠摔碎在我脚边。
白瓷碎片飞溅,割破了我的皮鞋面。
“老家的两套房子是给安安的补偿!”
周建国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在大城市光鲜亮丽、受人尊重,
安安在老家伺候我们、吃尽了苦头!
分她两套安置房怎么了?
那是她留在村里替你尽孝应得的!”
我看着暴怒的父亲,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替我尽孝?”
我指着脖子上那条沉甸甸的旧围巾,
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这十年里,家里生病住院是我掏钱,
老房翻新是我转账,
连安安打工赔给客人的货款,
也是我跪着跟导师借钱垫上的!
她尽的到底是什么孝?”
周以安从洗手间匆匆跑回来,
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和群聊界面,
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她立刻躲在苏秀琴身后,呜呜咽咽地哭。
“姐,你从小成绩好,爸妈眼里只有你!
我没念过大学,我一辈子都毁了!
不过是两套破安置房,你非要**我吗?”
苏秀琴心疼地把周以安搂进怀里,
转头看向我时,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
“早知道你念了书变得这么冷血自私,
当年大雪天,我就不该卖血给你扯这条围巾!”
她伸手就要来扯我脖子上的旧毛布。
“脱下来!你不配戴周家的东西!”
指甲划过我的脖颈,留下几道**辣的血痕。
那条我视若珍宝、戴了整整十年的羊绒围巾,
被她像丢抹布一样,狠狠掷在满是油污的地毯上。
我呆立在原地,心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冻结。
原来所谓倾尽全力的托举,
只是一场高回报的期权投资。
只要我敢拒绝兑现,
曾经感动天地的母爱,就会立刻变成夺命的绞索。
我没有弯腰去捡那条围巾。
我退后半步,拉开包厢沉重的雕花大门。
“六百八十万的认购书,你们自己留着吧。”
我冷冷扫过抱成一团的三人。
“从今往后,周以安的人生,
我周以诺不垫,也不欠。”
我摔门而出,身后的咒骂与哭嚎被隔绝在门内。
外面的夜风极冷,刮得脸生疼。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不知不觉回到了刚租下的老旧两居室。
掏出钥匙开门时,我的手指抖得插不进锁眼。
房门忽然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室友许禾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玄关的暖黄灯光下。
她看见我脖子上的抓痕和通红的眼眶,
没有多问一句八卦,
只是侧过身,递过来一双烘得暖融融的棉拖鞋。
“周姐,外头风大,快进屋吧。”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面香。
几分钟后,许禾端出一只热气腾腾的青瓷大碗。
清亮的面汤里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焦脆的荷包蛋,
上面洒了一小撮碧绿细碎的葱花。
“我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
许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家里只有挂面和鸡蛋,你别嫌弃。”
我坐在小餐桌前,拿起竹筷。
热气蒸腾而上,熏得我眼泪大颗大颗砸进汤里。
没有道德绑架,没有索取账单,
没有“做大姐就该懂事”的窒息规训。
一碗普普通通的荷包蛋面,
竟然是我二十八年来,
吃过最干净、最不用提心吊胆的温情。
“谢谢你,小禾。”
我咽下滚烫的面条,喉咙哽咽。
许禾抿嘴笑了笑,笑容里却透着化不开的沉重。
她转身走向阳台,轻轻关上了玻璃拉门。
夜风从阳台缝隙灌进来,
断断续续飘来许禾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哥,周姐给的房租我全打给你了……
不要逼我了,
我真的借不到那五万彩礼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