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许愿。”她拉了拉墨渊的袖子。
墨渊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却没有点燃自己的那盏灯。他侧头看她，见白浅十指交握，抵在唇边，闭着眼，眉目虔诚得像在佛前。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扇子般的影，嘴唇微微动着，不知在念什么。
等她睁开眼，墨渊才问：“许了什么愿？”
白浅狡黠地笑了笑：“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墨渊也不追问，只将手里的莲花灯点燃，递给她。白浅接过去，没急着放，只低头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火光在她瞳仁里跳动，像两颗温热的星子。
“墨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比河水还要柔软，“我许的愿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墨渊没说话。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河风拂过，带着水汽与春泥的味道。远处有人唱起了渔歌，调子悠长而缠绵。
“会的。”他低声说，像是说给她听，也像说给自己听。
那一夜，白浅睡得很安稳。半夜里，墨渊醒过一次，借着月色看她。她的嘴角还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院子里。老桃树在月光下静立着，满树的花苞似乎比昨日更鼓了些。再过不了多久，这树就会开满一树的花。
墨渊走到树下，抬手覆上龟裂的树皮。他突然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了。桃花渡的日子太静太美，像一场从天上偷来的梦。可他知道，这梦必须暂时放下。有些事，逃得再远，也终究要回去面对。
次日清晨，白浅发现墨渊在收拾行囊。她靠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没问为什么，只去灶房热了昨夜剩的粥，又煎了两个荷包蛋。等墨渊收拾完，她便把早饭端到院中的石桌上。
“要回去了？”她坐下，拿起筷子，语气平静。
墨渊看了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回昆仑山。有些事，需得做个了结。”
白浅“嗯”了一声，低头喝粥，半晌又问：“什么时候动身？”
“今日。”墨渊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白浅没再说话。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荷包蛋，蛋黄流出来，金灿灿的，像不小心泼洒的夕阳。
吃完早饭，白浅把绣了一半的红盖头仔细叠好，放进随身的包袱里。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桃树。晨光中，有几朵桃花竟已悄悄地绽开了，粉**白的，像谁在枝头点了几笔浅胭脂。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花应该就开满了。”她轻声说。
墨渊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时，我们就成亲。”他说。
白浅转过头，朝他灿然一笑。
“好。回来就成亲。”
他们锁好院门，朝渡口走去。身后的老桃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满枝的花苞无声地鼓动着，像在目送，又像在祝福。桃花渡的水依旧碧绿如绸，载着他们的小船，缓缓驶向来路。
一路北行，春意渐消。
越靠近昆仑山，天气越冷。桃花渡的和风暖阳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被昆仑山麓的料峭春寒驱散得一干二净。白浅裹着件厚实的狐毛斗篷，靠在马车里，偶尔掀开车帘往外看。山道两侧还有未化的残雪，在阴翳处堆成灰白色的块垒。
墨渊一路上话不多，只是每日定时替她诊脉、渡灵。他的灵力比从前温和了许多，缓缓注入心脉时，像一条温吞吞的小溪，不疾不徐。白浅能感觉到，心口那处咒印这些天格外安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