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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九点没有回来。
十点,也没有。
十点半,我的体温到了三十九度二。
恶心和腹痛一起涌上来,医生出院时说过的那些症状,终于一个不少地对上了。
我再次拨通妈**电话。
她听见温度后明显慌了一下,却还是先问:
“退烧药呢?”
“已经吃过,不能再吃了。”
电话那头,周小峻正哭着要坐摇摇车。
妈妈被吵得烦躁。
“小雾,妈妈又不是医生。”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你收拾一下。”
“我把弟弟送回去,就带你去医院。”
“最多半小时。”
我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七。
“好,我等你。”
十一点二十,没有回来。
十一点四十五,还是没有。
十二点零六,她终于发来消息。
周小峻在车上睡着了,周叔喝了酒不能开车。
她得先把孩子送回家。
最后,她让我:
“再坚持一下。”
这五个字,我看了很久。
这些年,我好像一直在“再坚持一下”。
放学没人接,就多等一会儿。
生日被忘了,就算了。
所有人的需要都排在我前面。
只要我还能站着,就应该继续往后挪。
怀里的日记忽然烫得厉害。
我猛地翻开。
纸上只有一句。
“我喘不上气。”
我一下坐直。
她的医生特意提醒过。
长期卧床后如果突然胸闷、呼吸困难,必须立刻去医院。
我急忙写:
“**呢?”
“送乔苒去车站,她今晚去外地集训。”
“给他打电话!”
“打了。”
“他说我今天刚摔过,可能是吓到了。”
“还让我别自己咒自己。”
我的手开始发抖。
“打120。”
这一次,那边很久没有动静。
终于,字迹歪歪扭扭地出现。
“手机在客厅充电。”
“我爸怕我半夜玩手机,睡前收走了。”
她的房间在一楼尽头。
离客厅不过十几米。
可对现在的她来说,那十几米几乎是一条走不完的路。
我用力写:
“爬过去。”
“别怕摔,先拿手机。”
日记突然安静了。
我盯着纸页等,胸口也越来越紧。
下一秒,我猛地弯腰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只剩酸水。
腹部像被人从里面拧住。
我靠着墙喘了半天,终于拿起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接线员让我保持清醒,又确认门锁能不能打开。
我突然想起,单元门半夜会落锁。
救护车到了,还得等邻居开门。
我抓起钥匙,把日记夹进怀里,扶着墙往楼下走。
我不想再等妈妈了。
下一层楼,停一次。
每停一次,我就翻开滚烫的日记。
“我到三楼了,你呢?”
过了一会儿,歪斜的字迹出现。
“下床了。”
我继续往下。
“二楼。”
“我到门口。”
“我看到一楼的灯了。”
“我看到手机了。”
两个世界里,一个人扶着栏杆往下挪,一个人拖着完全没有力气的双腿往客厅爬。
谁也看不见谁。
却固执地给对方报着位置。
纸页越来越烫。
她忽然写:
“程雾,你别死。”
眼泪一下模糊了视线。
我咬着牙写:
“你也别。”
“你还没站起来,以后站给我看。”
这一次,她隔了很久才回。
“好。”
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完整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