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主动接下了陆明鸢的册封礼,也接下皇长子入玉牒的全部事宜。
萧承珩反而来坤宁宫来得更勤。
这一晚,他带来一匣东珠,进门先摸了摸炭盆。
“怎么烧得这样少?”
他命人添炭,又将**推到我面前。
“这是给你的。”
我问:
“陆明鸢也有吗?”
萧承珩失笑。
“她只得了一支珠钗。”
“这一匣是朕让人从贡品里挑出来的,最衬你的凤冠。”
“昭宁,朕回宫以后,哪一晚不是先来看你?”
“明鸢救过朕,景和又是朕的骨血,朕不能不管他们。”
“可你也不能因为他们,便将我们八年的情分一笔抹去。”
说到最后,他竟有几分委屈。
我合上匣盖。
“册封礼定在哪日?”
“三日后。”
“好。”
萧承珩眉间一松。
“朕就知道,你不会不顾大局。”
册封前夜,我将礼部与宗正寺送来的制书搬到御书房。
封妃诏、赐居诏、皇长子认祖文书与玉牒副册叠了厚厚一摞。
最后一份归宗文书被我藏在封套底部,只露出盖玺的位置。
萧承珩翻过前几份,便将朱笔搁下。
“这些细节你做主便是。”
“从前宫里再难的事,到你手里也不会出错。”
他说得自然。
八年来,他一直这样信我。
朝臣争执,我替他安抚。
国库空虚,我拿嫁妆填补。
太后与宗亲相逼,也是我挡在他前面。
如今我要离开,仍要借这份信任最后一次。
我把封套推到他手边。
“这一份也请陛下盖印。”
他看了一眼被遮住的正文。
“也是景和入牒所用?”
我垂下眼。
“只有陛下盖下这枚印,臣妾才能替皇长子把所有名分理清。”
萧承珩没有再问。
帝玺落下时,朱红印泥慢慢浸进纸背。
他亲手批准了我离开他的文书。
却还握住我的手,轻轻揉了揉冻凉的指尖。
“等册封礼结束,朕陪你去别宫住一阵。”
“明年春巡,也带你一道去江南,只有咱们两个人。”
我问:
“陆明鸢和景和呢?”
他顿了顿。
“景和才回宫,朕明年暂时不宜离京。”
“那再等一年吧。”
“再等一年,朕只陪你。”
八年前,他说等江山安稳。
八年后,他仍觉得我会再等一年。
我轻声道:
“好。”
册封当日,我亲手替陆明鸢正了贵妃冠。
她望着镜中的我,低声问:
“娘娘真的不恨我吗?”
“你救过他,也爱他。”
“我为什么要恨你?”
她怔住。
我没有告诉她,爱萧承珩从来不是罪。
以为最爱他的人永远可以退让,才是。
大殿之上,景和被正式记入萧氏玉牒。
群臣叩拜皇长子,太后喜极落泪。
萧承珩隔着人群望向我,眼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散了。
他以为一切终于各归其位。
我却在典礼结束前,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席。
青黛早已带着盖有帝玺的归宗文书等在宗正寺外。
文书入档,除非天子另下明诏,否则再无人能抹去。
入夜后,凭书送回坤宁宫。
我把凤印压在上面,脱下皇后冠服,只带走嫁妆、母亲遗物和当年陪我入宫的人。
宫门即将落钥时,青黛回头看了一眼。
“娘娘,我们还会回来吗?”
我踏上马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以后别再叫我娘娘了。”
车轮碾过长街,我没有掀开帘子。
这座宫城困住我八年,
离开时,竟比进来那日安静得多。
翌日清晨,萧承珩带着我最喜欢的梅花酥进了坤宁宫。
殿中没有宫人迎驾。
炭盆已经冷透。
他先看见空下来的妆台,又看见御案上的凤印。
凤印下面,压着一份已经录入宗牒的废后归宗文书。
末页朱红的帝玺,正是他亲手盖下。
萧承珩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手中尚有余温的梅花酥,一块接一块,落在冰冷的金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