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我下楼倒水,看到茶几上放着五张鎏金的邀请函。
是今晚市里最顶级的慈善晚宴。
这种晚宴,通常是一个家族身份的象征。
傅铮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沈棠拿着邀请函,兴奋地比划着。
“铮哥,你说我今晚穿那条高定白裙子好不好?”
“当然好,棠棠穿什么都好看。”傅铮笑着回答。
我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五张邀请函。
没有我的名字。
沈屿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盯着邀请函。
“意安,主办方那边弄错了人数,只送了五张过来。”
“那种场合挺无聊的,你就留在家里休息吧。”
沈迟咬了一口吐司。
“对啊,你平时也不爱社交,去了也是坐在角落里。”
五张邀请函,五个人。
再一次,我成了那个被理所当然丢下的包袱。
我倒了一杯温水。
“好。”
我转身准备上楼,却一眼看到了沈棠脖子上围着的围巾。
那是一条手工编织的红围巾,边缘已经有些起球了。
那是养母生前,一针一线给我织的遗物。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在柜子最底层。
“你为什么拿我的东西?”我声音有些发颤。
沈棠吓了一跳,往傅铮身后躲。
“姐......我早上觉得有点冷,就随便拿了一条。”
“我看它旧旧的,以为是你不要的。”
她一边说,一边解下围巾。
动作间,围巾的一角勾到了茶几边缘的尖锐处。
“嘶啦——”
红色的毛线被生生扯断,围巾瞬间散开了一个大口子。
我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猛地冲过去,一把夺过围巾。
散落的毛线像是在嘲笑我的无力。
“你干什么!”傅铮一把推开我。
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意安,你吓到棠棠了!”沈屿严厉地呵斥我。
我死死抱着那条破损的围巾。
眼眶酸涩得厉害。
“这是我养母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傅铮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怀里那团破旧的毛线,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不知道这是你养母的。”
他走上前,语气放缓。
“给我吧,我拿去找最好的裁缝给你补好。”
我看着他伸出来的手。
心里燃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
也许他真的懂这对我有多重要。
我颤抖着把围巾递给他。
下一秒。
傅铮看着围巾上因为掉在地上沾染的灰尘。
眉头一皱,随手将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么脏,都是细菌,别传染给棠棠了。”
“一条破围巾而已,晚点我带你去商场,买十条羊绒的赔给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
另外三个哥哥也齐齐点头。
“是啊意安,别为了这么点小事跟棠棠摆脸色。”
“她又不是故意的。”
喉咙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灼烧感。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十八岁那年冬天。
养母因为没钱治病,躺在冰冷的土炕上。
用最后一口气给我织完了这条围巾。
她说,有了这个,安安冬天就不会冷了。
现在,它被当成垃圾扔掉了。
我缓缓弯下腰。
当着他们五个人的面,把那条围巾捡了回来。
紧紧抱在怀里。
“随你们怎么想吧。”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回到房间,我拨通了张主任的电话。
“张主任,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的调令能提前吗?”
“对,越快越好。”
“好,我明天早上就去机场。”
挂断电话,我看着镜子里苍白没有血色的自己。
这十二月的冬天,真的很冷。
但好在,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