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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身子一震,眼中闪过慌乱:
“囡囡,你都听到了?”
我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
“对。”
“妈,你自己想想,你男人为了钱,把你嫁给一个老鳏夫,这是人能做出的事吗?”
“你甘愿为这种**做这种牺牲?!”
妈妈摇头,矢口否认:
“我是为了你......”
我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低吼出声:
“不要再为了我!想想你自己吧妈!你已经把我送入大学了,已经仁至义尽了!”
“往后的日子,求你,为自己活,行不行?”
妈妈浑身剧烈地发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带上我,你走不了怎么办?你说的吃牢饭,是骗**的吧?”
我抹掉她的眼泪,眼神坚定:
“你不走,我也活不了,不如一起拼一把。”
“呸呸呸!你别再胡说了,什么活不了。”
我却厉声打断:
“妈,我读书学得不仅有知识,还有做人,如果我的前途要拿你的苦难来换,那我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妈妈愣住了,
她这一生忍了无数屈辱,却忍不了女儿口中的一个“死”字。
那一刻,她抛却了自我牺牲的想法,换来更大的勇气,要与我同生。
“好!妈走!妈跟你走!”
为了不引起爸爸的怀疑,接下来的大半天,
我们像往常一样麻木地做饭、喂猪、端水伺候瘫在床上的奶奶。
直到夜深,
爸爸因为白天没谈妥,烦躁地喝了瓶白酒,没多久就睡死过去。
整个屋子陷入死寂,
我拉着妈妈,借着微弱的月光,蹑手蹑脚地往门口溜。
可就在我们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黑暗中突然传来嘶哑的喊声:
“建国!你婆娘带着赔钱货跑了!快醒醒!!醒醒!”
是瘫在床上的奶奶,她的眼睛在夜色里发亮,
像恶鬼的注视,死死缠着我们。
我和妈妈一惊,加快脚步往外跑。
好在爸爸睡得沉,奶奶一时半会儿叫不醒他,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一路上,都是妈妈领着我跑,
她跑的轻车熟路,似是十分了解路线,
大山寂静,独独只有我俩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让我安心不少。
走了没多久,
一声犬吠打破了这份安宁。
妈妈脸色突变,颤声道:
“他们追来了!”
我猛地回头,
就见远处,火把的光亮在半山腰连成一条蜿蜒的毒蛇。
老天似是要将气氛烘托到顶点,
狂风挟裹着暴雨泼洒下来,泥泞的山路陡峭湿滑。
身后人追得快,声音几乎都能传进我们的耳朵:
“就说女人不能读书,读了就生歪心思,你看,竟然还能带着亲娘逃跑!”
“**,等把她们抓回来,全部腿打断,看她们还怎么跑!”
说的每个字都令人发指,
每个字,都展现着女人在山里的地位,
是卑微的,低贱的,连牲口的不如的。
这种现状如何改变,我不知道,
现在,我只想拼劲全力,让我的妈妈,别人的婆娘,成为她自己。
许是命途多舛。
妈妈突然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陡坡上,
“妈!”
我惊叫一声,赶忙扑过去扶她。
此刻,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
妈妈疼得脸色惨白,拼命推我:
“囡囡,你快跑!妈走不动了,妈留下来拖住他们!”
又来了,她又想用牺牲自己来换我逃跑!
我眼眶通红,死死抱住她的腰,对着她大吼:
“你以为你留下来是救我吗?!你死了,我下半辈子都会活在罪恶感里!”
“妈妈,十七岁那年你没逃掉,今天就算死,我也要带你一起死在山外!”
妈妈震住了。
雨水混着泪水冲刷着她的脸,她看着我眼中的坚定
那双麻木了二十年的眼睛里,终于爆发出火光。
“好......咱们一起走!”
前方是被暴雨冲塌的死路,身后是举着火把逼近的**。
就在绝望之际,妈妈突然反手拉住我:
“跟我走!走鹰嘴崖!”
鹰嘴崖是山里最险恶的断崖,只有半尺宽的窄石缝,下方是滚滚江水。
平时白天都没人敢走,更别说暴雨滂沱的黑夜。
“妈......那里能走吗?”我问得心惊胆战。
妈**眼神却分外平静:
“能走,这二十多年,我无数次后悔,当年没走这条路。”
妈妈牵着我的手,凭山里人的直觉摸索出了路,
我们奇迹般地穿过了鹰嘴崖,将所有的火把和诅咒甩在了身后。
天亮时,第一缕曙光穿透云层。
我们浑身泥泞地站在了山外的国道上,
妈妈看着蜿蜒的马路,哭得泣不成声:
“原来从那里走出来,看到的路是这样的。”
